水家某处密室。
密室厚重的石门后,冷雾瀰漫,连四壁的青砖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水冰儿盘膝坐在石床上,身体周围盘旋著一只巴掌大小的冰蓝色凤凰虚影。
这是她的武魂。
不过,此时凤凰虚影却在剧烈颤抖,原本纯净的蓝色隱隱泛起暴躁的白光。
水冰儿却咬紧牙关,不断將魂力强行压入经脉。
她想要突破到三十级的这个魂力瓶颈。
不过,事情並不顺利。
经脉传来撕裂的痛楚,寒气不受控制地开始倒灌入五臟六腑。
“噗!”
水冰儿猛地前倾,喷出一口带著冰碴的鲜血。
不仅如此,一股寒流开始从其武魂虚影上散发而出,在整个密室肆虐开来!
就在此时,密室门被猛地推开。
水族族长走了进来。
一进门,他的眉毛上就掛上了一层白霜。
“不好!”
水族族长惊呼出声。
隨后,他魂斗罗级別的魂力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化作一面蓝色的屏障,硬生生顶著肆虐的寒气衝到石床边。
他一掌拍在水冰儿后背,浑厚温和的魂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强行牵引著那些暴走的寒流,一点点將其压回水冰儿体內。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寒雾终於散去。
水族族长收回手,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大口喘著粗气。
他堂堂一个八十多级的魂斗罗,此时竟然被冻得浑身发抖,鬍子上全是细碎的冰晶,看起来有些狼狈。
水冰儿脸色苍白,隨手扯过一块丝帕,擦掉嘴角的血跡。
“又失败了。”
她低头看著掌心那抹刺眼的猩红,嘆了口气。
“武魂殿黄金一代的胡列娜,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顺利突破到了魂尊境界。”
水冰儿握紧拳头,语气里透著强烈的不甘:
“我的先天魂力並不比她差,武魂更是冰凤凰。按道理,我也应该突破三十级才对。”
水族族长一边运功驱散体內的寒气,一边无奈地摆手。
“冰儿,这根本不是你天资的问题。”
“自你武魂觉醒以来,咱们水家就开始研究,並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你的冰凤凰武魂先天强悍无比,这是好事,但也成了你目前的催命符。”
水族族长指了指水冰儿的手腕:
“这种级別的寒气太霸道了,而你的肉身体魄,或者说体內的经脉强度,现在根本跟不上武魂的成长速度。”
“你每次修炼之时,若是火力全开地吸收魂力,寒气就会淤积在体內。”
“太过心急,反倒会引起反噬。”
说到这,水族族长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
“除非,你能找到一块高品质的冰属性魂骨。”
“这块魂骨,被你吸收之后,將作为你体內寒气的缓衝枢纽和支撑点。”
“只有那样,你才能彻底放开手脚去修炼。”
密室里安静下来。
水冰儿没有再接话。
她自然清楚这一点。
可是,魂骨本就是有价无市的至宝,更何况还是特定的冰属性魂骨。
若是能弄到,水家怕是早就给她谋划了!
水冰儿闭上眼调息了片刻,再睁开时,情绪已经完全平復。
她看向坐在对面哈气暖手的老父亲,有些奇怪。
“爹,我闭关前特意交代过,衝击瓶颈期间不见任何人。”
水冰儿看著他:
“你可是族长,平时规矩守得比谁都严。今天怎么突然跑进来了?”
被女儿这么一问,水族族长搓手的动作僵住了。
老脸闪过十分尷尬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但想想前厅的那副情况,又实在没法瞒。
“这事儿……唉,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水族族长一拍大腿,乾脆破罐子破摔,把大殿里发生的事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一遍。
从七宝琉璃宗浩浩荡荡的十八车聘礼,到寧风致当眾许下的海口承诺。
甚至连火舞怎么跑进去撒泼,又怎么被寧天和赵长老连损带打地扔出去,还有剑斗罗尘心秒退火家族长,再到都绘声绘色地讲了个通透。
水冰儿安静地听著,听到最后,眉头微微蹙起。
“爹,你確定,七宝琉璃宗是真要向我提亲?”
水冰儿反问了一句:
“而且,就是为了那个觉醒了一宝琉璃塔,先天魂力只有半级的寧大少爷,寧天?”
“对,就是他。”
水族族长连连点头,隨即又赶紧补充。
“不过冰儿,为父今天算是开眼了。”
“以前光听外面的传闻,以为这寧天就是个靠爹的紈絝草包。”
“但今天老爹我在旁边仔细看了半天,这小子,也不简单。”
水族族长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带上了几分郑重。
“老火家那个丫头火舞什么脾气你是知道的,衝进大殿指著鼻子骂他废物。”
“结果这小子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四两拨千斤,几句话就把火舞挤兑得差点找块豆腐撞死。”
“面对咱们几大家族的主事,包括雷家的玉罗冕,他完全没有一点惧色,把那种居高临下拿捏得死死的。”
“这叫什么?这就叫聪明。他把七宝琉璃宗的势借得明明白白。”
水族族长摸著下巴回忆起寧天靠在软椅上吃葡萄的场景:
“而且,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小子对咱们这些老傢伙不假辞色,但对他身边伺候的那些个侍从,护卫,却极其隨和,有说有笑,没有任何高高在上打骂下人的习惯。”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做事极有原则,欺上而不辱下。”
水族族长给出了一句中肯的评价:
“作为七宝琉璃宗的少主,他脑子很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拿。”
“除了不能修炼,这手段和心性,比那些自詡天才的愣头青强太多了。”
水冰儿坐在石床上,一言不发。
她脑海里快速梳理著这些信息。
水族族长看著女儿毫无表情的脸,以为她根本没听进去,或者说觉得自己在一味地说好话,赶紧接著开口道。
“当然,为父说这些不是为了帮他说话。”
水族族长赶紧把话题扯回正轨:
“別的就不说了,除了寧风致的许诺,可还有那十八车聘礼。”
水族族长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
“若是一般的金银財宝也就算了,可里面有三块千年级別的极品魂骨!”
“只要亲事定下,那些魂骨,肯定就是你的。”
水冰儿猛地抬起头,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於泛起了波澜。
魂骨?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属性,但若是有冰属性呢?
这简直就是完全为了解决她当前困境而量身定做的东西!
只要有了它,哪怕只是千年魂骨,三十级的瓶颈也顷刻可破,甚至未来一路修炼到魂圣,都不会再有身体承受不住寒气的隱患。
但代价是……嫁给那个寧天。
水冰儿没有再说话。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密室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石壁上的冰霜化成水珠,滴答滴答地落在青石板上。
水族族长看著女儿这副模样,心里也没底。
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
这种长久的沉默,往往意味著她在压抑某种极端的情绪。
他也理解。
毕竟,女儿可是当著全族长老的面立过重誓,不登封號斗罗绝不动感情的修炼狂魔。
现在为了家族,为了前途,居然要让她去委身一个没法修炼成魂师的凡人?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吧!
水族族长越想越觉得心酸。
自己这个当爹的,不但帮不了女儿的修炼,现在居然还要跑来当说客。
“唉……”
水族族长重重地嘆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也垮了下来。
他双手撑著膝盖,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引以为傲的女儿,他不能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冰儿,你別为难了,为父明白你的心意。”
水族族长挺直了腰板,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眼神里闪过一抹决绝。
“你放心,若是不愿意,爹绝不会逼你。”
“这事你別管了,只管安心闭关,剩下的交给爹。”
水族族长转过身,大步朝著密室门口走去:
“我这就去大殿回绝寧风致。”
“就算是今天拼了这条老命,死在剑斗罗的剑下,也绝不答应这门荒唐的亲事!”
水族族长手已经搭在了开启石门沉重的机括上,就在他准备用力按下的时候。
“且慢。”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水族族长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回头看去。
水冰儿已经从石床上站了起来,正慢条斯理地抚平裙摆上的褶皱。
她抬起眼,看向门口的老父亲。
“爹,我答应。”
话音落下,水族长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隨后,他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死死盯著水冰儿,甚至怀疑是不是刚才自己被冻伤了耳朵。
“冰儿,你……你说什么?”
水族长嘴皮子都在哆嗦,
“你答应了?!”
这怎么可能?
那个一心扑在修炼上,连看一眼同龄天才男魂师都嫌浪费时间的女儿,居然一口就答应了?
“为什么啊?!”
水族长百思不得其解。
“你可是发过誓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