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喂喂,佐伯治,你去哪?”
情况跟石神小姐想像的好像有些出入。
她觉得佐伯治被她戏耍之后应该生气,应该跳脚。
大骂她是个不讲道义的小人。
但是佐伯治没有。
男生顺著旋转楼梯下到一楼,国立电影馆的阳光照在他冷色的肌肤上,显得有些刺眼。
“去找工作啊。”
佐伯治面无表情,他又上了国立电影馆的三楼,並且打量三楼的环境。
这里囤积著三四个剧组,按照田中他们的说法,都是不太能接受『新人』的剧组。
文艺片,动作片,情感纪录片。
“哟,你还没死心啊。”
石神国子吊在佐伯治的后面,笑嘻嘻的看著男生。
说实话佐伯治长得很有特点,桃花眼,冷白皮。
薄薄的嘴唇算是淬了鸽子血一样显眼。
算是很有辨识度的演员脸,如果真让他演电影说不定真的有机会被一大帮人记住。
但是很可惜,石神小姐决定拦在他的前面。
“实话告诉你吧。”
石神国子虽然想整佐伯治,但也调查过影展现场的情况。
她说现场拍摄刑侦片的剧组根本没有几部,而且类似佐伯治感兴趣的【屠夫】这样的角色也不再有。
“我知道。”
“你知道?”
“嗯。”
从刚刚开始佐伯治就知道不能指望石神国子这个坏女人了。
这女人心眼小,报復心又强。
他刚刚自己去了一二楼的影视展位看了看。
“独立电影製作成本小,基本是一两个背面场景,像田中这样的刑侦片属於一定程度上的『大』製作,基本只有三楼的剧组才会尝试。”
只有三楼剧组才会尝试,但是三楼的剧组又基本不会用佐伯治这种新人。
石神国子挑了挑眉,露出一个『你知道就好』的笑容。
“哎呀,真是可怜呢,佐伯桑。”
石神国子跟上来不是帮忙的,而是上来看笑话的。
她从隨手包里面掏出一只小小的龙猫,上面贴著【足立区人渣】的標籤。
“面试通不过,钱也快没有了,佐伯桑不会回家偷偷哭鼻子吧?”
她对著那只被揍得开线的龙猫,好像在安慰似的。
佐伯治被他逗乐,扭头又往《旁观者》剧组走过去。
“喂喂喂,你干嘛?”
佐伯治一点反应都没有,让石神国子报復心一点都得不到满足。
在她看来男生应该气急败坏,而不是现在绕了一圈,又回到那个田中导演的剧组里面去。
田中野介的剧组是pia影展上的老牌劲组,拿过三次准大奖,一次特別评委奖,是整个影展现场最有实力的剧组之一。
佐伯治走到《旁观者》剧组前面,又坐到了那个穿著灰白色牛仔外套的田中导演身边。
“是你?”
佐伯治走过来的时候,田中野介还在对著一大叠资料头疼,佐伯治坐下的时候,田中野介摘下眼镜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鼻樑。
佐伯治坐下,从口袋里面掏出一份资料。
“干嘛?”
田中野介奇怪地看著他。
上午的面试是千原千鹤做的,佐伯治觉得还得再走一遍。
身后的石神国子哈哈哈大笑。
“你这笨蛋,情况不是都已经跟你说了一遍了么?”
石神国子上来扯佐伯治,可是没有扯动。
年轻人看著这位颇有名气的导演:他的牛仔外套被清水洗得发白,却不去楼下演艺厅的面试现场,反而大部分时间坐在三楼的展位前翻阅资料。
“我以为我已经把情况跟你说过了。”
不光石神国子觉得佐伯治无聊,连田中也觉得佐伯治无理取闹。
虽然剧组不是没有人重复面试过,但那是从角色一跳到角色二。
而不是像佐伯治这样对同一个角色重复面试。
“我明白,我明白。”
佐伯治挥手制止了田中野介的絮叨。
“能问问你,为什么千原监督在下面试戏的时候,你却一直坐在这里么?”
试镜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到五点。
现在下面是关於【屠夫】这个角色的试戏。
田中导演蹙了蹙眉,问佐伯治是什么意思。
“你根本不觉得下面的人能演这个角色对吧?”
试戏档口,田中身为导演却坐在最上面。
哪怕剧组里面不是所有角色面试都要通过他的,但是【屠夫】是主要剧情角色。
田中此时坐在展位上,翻看著大批大批的演员资料。
田中野介敲了敲手。
“对,没错,我不觉得有人能演屠夫,起码这个影展现场没有。”
田中突然觉得面前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他绕了一大圈又回到自己的影展现场。
他或许是无聊,或许是其他,选择跟这个直言不讳的年轻人多聊两句。
“我在这里坐了三天了,戏剧社演员,已经出道的年轻人,说实话除了每天自己上门水平参差的面试演员,大型事务所我也联繫了不少。”
大型事务所,专业性高的演员一般都在那。
佐伯治点了点脑袋,然后说道。
“我想再试试。”
哪有人被拒绝了之后还继续要求再试的。
田中野介有些头疼的捏了捏鼻樑。
“还记得我说的那句话么?”
他指的是佐伯治在演艺厅临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但是你达不到我的要求。”
不是故意难为你的意思,而是你真的达不到我们的要求。
田中野介按专业演员的標准邀请了一大堆演员,但是没有一个符合他的要求。
说实话再不行他这个剧本都快放弃了,他完全没时间跟一个都没上过台的演员瞎胡闹。
“我明白,我明白。”
佐伯治再次说出他明白这句话,说实话如果田中导演是那种看不起人的人,他都不会再次在这里出现。
他沉默了一会,然后对著田中野介说:。
“三个小时。”
“什么?”
“我住在足立区,从那里过来要三个小时。”
“我走了这么远的路,逛完了整个国立电影馆,我发现適合我的角色根本没有几个。”
“你觉得你適合我的角色?”
田中野介根本不在乎佐伯治来这里需要多久,影展里面从千叶县来的人都有。
大家从全国各地赶过来,只为了那个能让独立电影发光出彩的瞬间。
“为什么不试试呢?”
佐伯治的语气显得有些无聊。
“从足立区到这,说明我不是显得无聊。”
“而你坐在这里也无聊。”
因为大家都无聊,所以不如试一试。
田中野介笑了笑。
“我真不是故意要刷掉你。”
他再次重复了一下这句话,屠夫这个角色比较特殊,要跟男女主角对戏。
男女主角是拿报酬出场的,每一次对戏都是成本。
“我明白。”
佐伯治点点头。
“晚上六点。”
“什么?”
“晚上六点,我们在隔壁街区拍第一场戏,你要是不死心,可以过来试试。”
田中野介还是不愿意因为佐伯治再单独开一场戏给他试试。
不过他同意,佐伯治真的閒得发慌,可以去他剧组试试。
那里有他在拍摄的剧组,有专业的演员。
“谢谢。”
佐伯治退回展厅的角落。
“你真要去啊?”
石神国子被佐伯治一番操作惊呆了,她大概没想到被佐伯治这么死皮赖脸地,真给他要来这么一个机会。
雨夜屠夫,东京杀人魔。
佐伯治没理她,他在回想下午千原千鹤在给他们讲戏的时候。
“这个角色我们面试了很多人,但是没有一个能演好的。”
当时小胖子拿著台本,台下是各种专业或者不专业的演员。
“为什么?”
有一个故意穿著皮衣,脸上还画著血妆的人问。
“因为田中导演要的是一种感觉。”小胖子轻轻瞥了他一眼。
“感觉?”
台下的人重复这句话。
“对。”
千原千鹤当时点点头,然后十分篤定地说。
“屠夫初登场,是一个不可战胜的杀人魔。”
“我们要一种感觉。”
“一种...”
“绝对恐怖的压迫感。”
佐伯治已经没多少机会了。
电影展的机会不多,杀人狂徒类型的角色更是几乎没有。
他需要一个绝地翻盘的机会,一场绝对即兴的表演。
他將手上的个人简歷揉碎,丟进垃圾桶。
“绝对的压迫感。”
他重复了一下千原的话,然后孤身,走进东京的夜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