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入12月,京城就下雪了,雪不大,只是断断续续的,跟尿不尽一样。
泍山大叔他们的排练,江来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干看著,只去了几次就没再去,倒是看著他们的表演学到了很多。
好在这个本子通过了审核,毕竟主题是积极向上的。
江来也见到了小崔老师,这时候的小崔老师意气风发,还没有变成后世那个满脸疲惫的老崔。
犹记得他曾说:“我和好人告別了,我变得越来越圆滑,天助我,我病了。”
罗大右安慰他说:“小崔,不怕,不是我们有病,是这个时代病了。”
这个时代怎么了,江来並不关心,他只想做一些自己喜欢的,想做的事情。
比如,他跟何庆奎商量在编剧里把章子貽和刘曄加上了,当初攒剧本也有他们两人的份。
但是他打算等春晚播出后再告诉两人,就当是个惊喜。
平安夜,这天是周三,96班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公共的电影鑑赏课。
一位头髮半白的老头在投影仪上播放了《阳光灿烂的日子》,毕竟导演、主演都是中戏的,那肯定得多鑑赏鑑赏。
老头时不时的暂停然后讲解,说什么这是一代人被荷尔蒙包裹的青春颂歌,是一次关於记忆、歷史和敘事的深刻思辨,巴拉巴拉。
讲到激动的时候,更是唾液横飞,恨不得告诉全世界他中戏就是人才多。
而此时台下的96班却是传纸条传的飞起。
“一会下课校门口集合?”
“那必须啊!”
“要不要带点东西进去吃?”
“在剧院的小卖部买不得了。”
“这个可以,到时候我请大家,看完以后再请大家吃个饭。”
“江老板大气!”
“晚上多带件衣服,这天气就怕晚上还要下雪。”
因为今天就是《甲方乙方》上映的日子,同学们早就约好了一起去看,一个个特激动,心思早就不在课堂上。
老师虽然发现了96班的小动作,但也懒得说什么,毕竟是公共课,还有其他系的学生,况且问题儿童96班的名声早就传开了,能不旷课就挺好了。
晚上六点,同学们都回宿舍多加了件衣服,陆陆续续来到校门口集合。
每个人都穿上了棉服,刘曄这货最夸张,披了一件军大衣顛顛的就过来了。
女生们哈哈大笑,说丫本来就黑,现在瞅著更像一个准备下地干活的老农。
刘曄特不屑的回道:“你们懂什么玩意,这种衣服最保暖。”
江来见人到齐了,笑著站出来说道:“走吧,出发!”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朝著最近的剧院走去。
这时候虽然已经有电影院这个说法,但很多老的影厅还是叫剧院,老一辈人也习惯说剧院,而非电影院,如果说去看电影大概会是这么说:“走著,去剧院看电影去啊?”
来到剧院內部的小卖部,江来给同学们一人买了一瓶可乐,玻璃瓶的,一瓶三块钱,外面卖两块,有点小贵。
又买了一堆瓜子花生给眾人分了分,这时候爆米花还不是看电影的標配,瓜子花生才是。
走到售票处,江来朝著售票员说道:“给我来十六张《甲方乙方》的电影票。”
其实96班现在是十七个人,就是有位小眼睛的同学说晚上有事没来。
“好的,一共是,嗯,四百八十元,请您先支付。”
售票小妹算了算价格,示意江来先付钱,因为她们都是用人工打票机出票,要是出了票不给钱,那这票就废了。
江来掏出五张百元大钞递过去,售票小妹找回二十,麻溜的去出票了。
江来心里算了算,一张票三十,虽然没有后世贵,但在这个年代確实不便宜了。
很快十六张票交到江来手里,他看著票不禁心里吐槽,花花绿绿的跟粮票似得。
江来拿著票分给了同学们,经过长时间相处,同学们也都知道江来有钱,不客气的收下票,虽然如此,但也都会想著还回去,像是聚餐不让他掏钱,从家乡带点土特產什么的。
刘曄就在暑假后送了丫一麻袋,里面有白木耳,黑木耳,还有棒蘑,嗯,不对,是榛蘑,滑嫩嫩的,口感又好营养又丰富。
很快电影准备放映,大家检票走进放映厅,眾人非常默契的让江来和章子貽坐到了一起。
两人並肩坐下,肩膀靠在一起,却又很快分开,没一会又靠在一起,像是一种无需言说的曖昧,空气中都亮起小火花。
江来侧过头,昏暗的环境下,银幕那泛著白晕的光映在章子貽的脸上,给她增添了一种朦朧的美感。
白嫩的脖颈,紧俏的下巴,红润的嘴唇,秀气的鼻子,江来的目光一一扫过,最终看向那双眼,清澈透亮,像是黑暗中闪闪发亮的宝石。
这张小脸並不惊艷,却让江来越看越心跳加速。
似乎是感受到身旁之人的目光,章子貽睫毛轻颤,偏过头和江来对视,羞涩一笑。
“看什么呢,电影开始了。”
“噢,好,看电影。”
江来嘆了口气,就是电灯泡太多了。
冯导是很懂老百姓走进电影院想看什么,要么就是各种特效满天飞,打来打去死不了,要么就是嘻嘻哈哈图一乐,这样观眾走出电影院才会觉得这票值了。
特效大片冯导拍不了,所以就只能让观眾图一乐。
《甲方乙方》这部电影就很好的融入了这种市井幽默,让观眾们发自內心的大笑著。
当电影播放到江来出场的时候,刘曄忍不住喊了句:“江儿出来了嘿!丫演的真嘚瑟啊。”
“嘘!”其他观眾不满的发出嘘声。
这货赶紧闭嘴,抬起手搓著前面江来的板寸头。
章子貽也意外的看向江来,没想到丫演的还挺好,江来得意的挑挑眉。
很快剧情来到了冯导接小江总回去的一幕。
满是黄土的土窑上,江来硬撑著抬起身,眼泪忽的流下来。
后面二舅说他更是连耗子都没放过,观眾们瞬间乐了,小声的討论起来。
“哈哈哈哈哈,小江总也太惨了,被忘到这俩月,都饿的吃耗子了。”
“你还真別说,这演员这段演的真好,就是前面演的太欠揍了。”
俗话说內行看门道,同学们都惊讶於江来这段哭戏竟然能演的这么好。
章子貽却看的內心难受起来,她听江来说过,这段戏他是真的被忘在了村里半个月,为了人物每天都不怎么吃东西,最后还住院了。
虽然江来是当玩笑话讲的,但章子貽此刻看到银幕上那个蓬头垢面的人,她的眼泪也跟著流了下来。
她看的出来,那模样不是化妆化的,是真的长期不收拾自己脏出来的,她不敢想那段时间江来吃了多少苦。
如果那时候我能在他身边就好了。
章子貽心里想著,眼泪汪汪的看向江来。
江来还在得意自己的表演,扭过头看到流泪的章子貽,一时愣住。
那只柔软的小手伸过来握住他,他能感受到那只手的温度和手心细细的汗。
他反手紧握,两只手十指相扣。
电影继续播放著,江来也看到了冯导说的那场要好好磨一磨的戏。
冯导、葛尤、何冰、刘倍四人围桌吃饭,嬉笑怒骂,每一口酒每一支烟都那么自然,那么具有张力,最后却归於平静。
好梦一日游,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
当杨力新饰演的丧妻中年人走出好梦小楼后,葛大爷说“真是难忘的一夜。”
对於江来来说,同样如此。
重生后的日子,有朋友,有喜欢做的事,有喜欢的人。
一切都是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