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表演结束,常丽老师的点评温和且中肯。
眾人不禁嘀咕,难道大魔王转性子了?
“啪啪啪!”
常丽老师拍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上学期我们接触了动物模擬,今天我们再来回顾一下,章子貽,你先来。”
或许是大魔王此刻表现的很温和,同学们都不再唯唯诺诺,章子貽也是浑身轻鬆的走上前,她嘴角噙著笑,快速瞥了一眼江来后收回目光。
“我现在要你演出来一只温顺的绵羊。”
这个选题是常丽老师深思熟虑的结果,上学期她就能从眼前这个姑娘眼里看到一股子倔强,哪怕成绩一直是倒数,身上总能爆发出一股韧性顶上去。
如果让章子貽演一个猎豹,她倒是能把那种锐利冷艷的感觉演出来,但这就没意义了,所以才选了温顺的绵羊,要的就是让她把那股锋芒收起来。
只见章子貽思考片刻,伏下身子趴在地上,先是『咩咩』的叫了两声,然后在周围爬了两圈,又做低头吃草的样子。
常丽老师没喊停,她只能继续重复这些动作,直到实在不知道该干什么,这才站起身,囁嚅的开口:
“老师,我,我演完了。”
常丽老师没说话,就这么板著脸盯著她。
章子貽额头渗出汗,不敢跟老师对视,低下头小手在小腹不停的搅。
“这就演完了?我刚刚让你演的是什么?”
“温,温顺的,绵羊。”
“砰!”
常丽老师一巴掌拍到桌子上,章子貽浑身一抖。
“你也知道啊?!我没看到你演的温顺在哪,就看到你在那又转又啃!怎么?你演的是狗吃屎吗?一个寒假过去没长进还倒退!”
章子貽瞬间红了眼眶,强忍著泪水打转。
“行了,別在这哭哭啼啼的,回去吧!”
章子貽失魂落魄的坐回去,下面的同学们更是一个个跟鸵鸟似得噤若寒蝉。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常丽大魔王!之前的温和都是假象!
江来和刘曄对视一眼,刘曄低头抬手做哭泣状,江来撇撇嘴苦笑。
然而这小动作自然瞒不过常丽老师。
“刘曄!你给我上来!”
刘曄猝不及防一个激灵,慌忙站起身走上前。
江来摇摇头,能明显看出来这孩子都紧张的打摆子了。
“你给我演一头笨重的水牛。”
这个选题同样如此,刘曄这人看似大大咧咧,实则比较心细敏感,那双眼睛清澈灵动,要是演一只鹿那没问题,但演绎相反的感觉才能更进一步。
有了前车之鑑,刘曄这次很聪明的在笨重这两个字上下了功夫。
他在地上缓慢的爬著,想著重体现出那种笨重感,脑袋时不时的往前顶两下,嘴巴偶尔咀嚼两下,但並不叫出声,这显然是知道水牛一般不会鸣叫。
江来在下面感觉这个已经演的很好了,但常丽老师依然是板著一张脸不说话。
似乎知道自己铁定要挨骂,刘曄乾脆站了起来,脑袋一低,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呵,章子貽还知道说一句老师我演完了,你这是直接等挨骂了?”
“老,老师,我,我演,完了。”
江来嘖了一声,一个东北大汉硬生生被训的矮了半截,还结巴了。
“我看你不是在演笨,我看你是真笨,怎么著,你跟章子貽你俩是当倒数当上癮了是吧,这学期要还是倒数,你俩也给我退学去!別说是我的学生!回去坐著去!”
常丽老师毫不客气的大骂,刘曄抹了一把脸,缩著膀子走回来,坐下就捂著脑袋,也没有了跟江来开玩笑的心思。
“江来,看了这么久,你上来试试。”
听到自己的名字,江来眼神一亮,因为刚来,他还没有对常丽老师那么畏惧,更多的是跃跃欲试。
他快步走上前,把手背到身后,兴奋的问道:
“老师,我演什么?”
常丽老师和眼前的小伙子对视,內心陷入思考。
把江来叫上来是一时兴起,也是为了能让他更快的融入,但出一个什么选题又犯了难,是难一点还是简单一点。
想了想,常丽老师决定难一点,虽然跟眼前的小伙子接触不多,对方从態度到性格看似温和沉稳,没有挑剔的地方,但常丽就是能感觉到一股疏离感。
是的,疏离感。
对方总有一种对所有人所有事像是旁观者一样的態度,不是洒脱或是通透,就是一种漠然,高高在上俯视的感觉。
哪怕常丽能感觉出来这人对表演是真心的,但更像是一种玩世不恭的趣味选择,她一时间有点把握不准出什么样的选题。
如果江来能听到常丽老师的心声,估计会被嚇一跳,因为这確实是他自重生以来一直保持的心態。
毕竟回到过去这种荒诞的事情,谁都无法很好的融入。
片刻后,常丽老师严肃的开口:
“我需要你演一只骯脏的猪。”
高高在上?疏离?那就让你滚落到尘土里。
这个选题让江来僵在原地,他做了一切心理准备,唯独没想到会是这个,一只骯脏的猪。
他猛然发现,自己非常抗拒演这个,如果是老虎、狮子、鹰,他会毫不犹豫的想尽办法演绎,这个却无法做到。
自已一个富二代,吃穿不愁,平时哪怕再隨性,骨子里也有一种优雅和洁癖,洗手他要洗两遍,抽菸要通风,不喜欢在逼仄的地方闻到烟味。
现在看来,是自己把表演想的简单了,它並不是那种极具观赏和优雅的事情。
江来失落的垂下双手,声音低沉:
“对不起老师,我,我演不了。”
“演不了?”常丽老师瞪著眼,声音拔高,“其他人多少都演一下,你直接跟我说演不了?好啊,演不了就给我滚蛋!中戏不欢迎你这样的学生!”
现场气氛陷入压抑,章子貽和刘曄也顾不得消沉,焦急的看著江来,而其他人,大部分都处於一种看戏的状態。
学习表演就是要推翻过去对表演这个概念的滤镜,推翻一切想当然。
其中第一阶段一般被称为解放天性,大部分求学者会被要求在眾目睽睽之下扮丑,打破羞耻心。
常丽静静的注视著江来,上难度就是为了让对方直接跨过这个阶段,能成的话,以后的表演就是水到渠成,不成的话...
常丽老师不愿意去想。
而此时,江来眼眸低垂,已经听不到周围的声音,內心仿佛有一种能量在不断升高。
『啪!』
像是一根紧绷的弦断开,江来瞬间跪伏在地。
他上半身前倾,脊柱与地面平行,手脚並用的爬动,步伐细碎且急促,他的鼻孔大幅度的翁张,脖子像是消失了,头颈连带著肩膀一起向前拱动著,发出短促的『哼哼』声。
看著就像一只猪在急切的爬向食槽。
又往前爬了几步后,他头带著肩膀就往地上供,下半身晃荡著,像是在撞什么,张开嘴咬著空气,甚至吐出舌头去舔舐地面,喉咙发出『呼嚕』的吞咽声。
紧接著他整个身子不动,只动手脚的往后退了几步,直接在原地打起滚,蜷起四肢仰躺著,整个腰身不断扭动,愉悦的『哼唧』。
表演完毕,江来站起身,隨手拍了拍衣服。
“老师,我表演完了。”
下面一片寂静,学生们瞪大了眼,他们刚刚好像真的看到了一只猪在食槽里抢食,在泥地里打滚。
常丽老师內心惊喜,表面淡定,知道这是捡到好苗子了。
“很好,下去吧,但是下次,我要看到你带思考的表演。”
“好的老师。”
江来慢悠悠的走回座位,別看他表现的很镇定,心里已经开心飞了。
他能从老师的语气和同学们的表情中看出来自己演的很好。
所以说,这样的人,其实就是闷骚。
“臥槽,兄弟,你刚刚演这个猪演的真好啊,你是怎么做到的?”刘曄瞪圆了眼,好奇的看著江来。
江来微微一笑。
“噢,在农家乐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