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刚一把天幕遮住。
在场眾人顿时便急了。
沈堪、南平两个人本来语速就快,这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
都不知道已经错过多少好东西了。
连解縉都忍不住心中腹誹,这太子爷吃得未免也太胖了些。
好歹给留条缝啊!
连朱棣都没想到,自己这好大儿,竟然在关键时候,跟他来这么一出。
“老大!”
“昔日在皇爷爷驾前读书的时候,你就跟朱允炆走的近。”
“你莫不是为了那个堂哥,连咱们这个家都不要?!”
朱高煦一边嚷,一边箭步上前,想要把朱高炽拉开。
可朱高炽铁了心沉在原地。
饶是朱高煦力能扛纛,仍是没能拖动朱高炽半步。
“不是,你太子府伙食这么好?”朱高煦咬牙道。
朱高炽则是已经全然顾不上自己这个倒霉二弟了。
“爹!”
“我只问您一句。”
“此等利器,若是拿到我大明。”
“田间可还能有农夫耕种?”
“他这又是纺纱机,又是织布机的。”
“可能在城里打出粮食?”
此话一出,朱棣等人瞬间便怔住了。
沈堪没说谎。
这东西,的確能让工匠的生產效率大大提升。
可代价是什么?
纺纱机纺的再快,也不可能纺得出粮食。
纵然是沈堪后面也提到了有什么化肥之类的东西,可以提高粮食產量。
可那都已经是大明的工匠们,完全看不懂的东西了。
一旦开启这个所谓的工业化。
二三十年之內。
绝对造不出来那个所谓的化肥。
可是。
作为一个人,七天不吃粮食就会死。
“爹。”
“您若是还能听得进去。”
“儿臣不妨给您算笔帐。”
“如今,浙江全省九百万人,若我大明权且放任浙江全省之民都来做工匠。”
“九百万人,每人每天,一斤半粮供应。”
“意味著其他各省,每年都要凑足五千万石粮送到浙江。”
朱高炽一边说,一边拿出一个算盘。
只是简单敲了两下。
便已然是冷汗涔涔。
“爹!”
“五千万石粮食啊!”
“江南七省的漕粮,每年也不过四百万石!”
“这还没有算上运粮、仓储的损耗。”
“若是真如这沈堪说的那般。”
“用不了三年光景,苏、赣、闽、粤几省,便要被一个浙江,吸成不毛之地了!”
“一旦如此,国將不国啊!”
若是孩童戏言,让天下人全都进城生活。
朱高炽跟杨士奇顶多也就呵呵一笑。
可如今不一样了。
天幕之上的沈堪,真的拿出了一条让天下绝大部分人都能进城的方案。
细思之下。
朱高炽只觉汗毛倒竖。
弄清杨士奇跟朱高炽二人担心的事情之后。
朱棣这才看向解縉。
解縉不放心的拿出算盘又敲了一遍。
显然。
朱高炽没算错。
“陛下,太子爷所言……不无道理。”
“而且,不知陛下发现没有。”
“什么?”朱棣皱了皱眉。
解縉抬头看向朱棣,一本正经道:“这些……都是商人所用之物。”
“商贾逐利。”
“一旦得到此等利器。”
“怕是不將九州万方搅个天翻地覆,是绝对不肯善罢甘休的。”
及至此时。
朱棣才渐渐明白,天幕之上,沈堪给他们看的,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杀人利器。
截至目前,他已经坐了整整四年江山。
商人有多难对付。
朱棣比谁都清楚。
这东西一旦传出去,再想管控,就不可能了。
可放任商贾大肆开办这种作坊。
天下,又何时才能太平?
死於战事,纵然是一百万、两百万人。
好歹也有个数字。
可若是这样被饿死。
怕是到最后连个数字都混不上。
单凭这一条。
沈堪那里,绝非仙界!
“真的找不到粮食?”
朱棣有些不信邪的看向朱高炽。
朱高炽则像是看傻子一般的看向自己老爹。
当年朱棣也是去凤阳耕过田的。
一亩地能產多少粮食。
他心知肚明。
纵然是將如今大明亩產翻上个三四倍,也不可能堵得上工业化带来的粮食缺口。
可朱棣就是不信邪。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天幕之上的南平,也问出了跟朱高炽同样的问题。
“仙师。”
“倘若果真如是。”
“百姓蜂拥进城。”
“吃什么?”
此话一出。
乾清宫中,顿时静了下来。
静到眾人甚至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沈堪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他们还在幻想。
沈堪能如同之前那般,想出一个绝妙的办法,解决这个近乎天文数字的粮食危机。
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
沈堪却是转头看向了工博所有展柜中心那个堆满了大米的展柜。
“这白花花的粮食。”
“全都餵了海外番夷。”
“太浪费了吧?”
沈堪轻飘飘的几句话。
却是惊得南平张大了嘴巴。
这是自幼饱受儒家文化薰陶的南平,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大明皇帝,不只是皇帝。
更是天子。
天子受命於天,九州万方的百姓,不管是否住在大明境內。
在法统上,都是天子的臣民。
只不过是不尊王化,在外面乱野而已。
用天子的身份去审视番邦。
那种感觉,更像是一个大家长,在看自家一个天天在外面疯跑的孩子。
可这孩子即便再野。
也终究是自家的孩子。
而沈堪这番话。
无疑是直接判了这些野出家门的孩子死刑。
发展工业。
粮不够吃怎么办?
简单,让海外番夷去种,然后运回来就是了。
至於海外番夷吃什么。
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沈……仙师!”
“难道海外番夷,就不配活著吗?”
沈堪眉头一挑,转头看向南平,无比严肃的一字一顿道:“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这是一条真实存在的路。”
“你不走,有的是人走。”
“要么,吃到粮食,要么,变成粮食。”
“绝无第三个选项!”
三言两语之间。
沈堪扯下了所谓文明那块最关键的遮羞布。
工业时代早期殖民活动的初衷。
从来不是什么倾销產品、爭夺市场。
那些尚未完成工业化进程的老牌强国。
大搞殖民活动的初心有且只有一个。
——口粮掠夺!
或许是觉得这个名字太过难听。
他们还给这项活动起了一个略微好听些的名字:原始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