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避风港”酒吧地下室。
恆温空调的低频嗡鸣声中,文森特端起一杯苦涩得发酸的黑咖啡,浅浅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犹如一条锁定猎物的毒蛇,死死盯著屏幕上三个边缘八卦小报的后台操作界面。
《好莱坞內幕线》、《圣城星报》、《洛城午夜八卦》。
这三个网站加起来的日活用户,甚至凑不够一个高中的人数。
文森特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一条不到三百字的新闻通稿,被同步注入这三家网站的破旧伺服器。
標题极其克制,甚至透著一股枯燥的財务味:《天使之翼基金:儿童床垫採购溢价百分之五?》。
文章內容没有任何耸人听闻的指控。
没有提贪污,没有提老米勒,更没有提军工黑金。
通篇只是用极其专业的会计口吻,提出一个微小的財务疑问。
塞拉斯坐在阴暗的角落里,吐出一口浓烈的古巴雪茄菸雾。
“太温和了,文森特。”
老头乾瘪的手指敲了敲生锈的金属桌面,满眼不屑。
“这种新闻扔进洛杉磯的舆论场,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好莱坞每天有几百个政客被骂强姦犯、孌童癖。百分之五的溢价?这甚至不够那些官僚去米其林餐厅吃顿午餐。”
文森特放下咖啡杯,眼底透著顶级心理操盘手的冷酷与傲慢。
“这叫定製毒药。”
他指著屏幕上的標题,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对付一头猪,你需要一把厚重的杀猪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但对付布莱克这种极度隱性的控制狂、完美主义者,你只需要在他刚熨好的、洁白无瑕的高定衬衫上,轻轻滴上一滴墨水。”
“他自己会因为无法忍受这滴墨水,而把那块皮连著肉,活生生地剜下来。”
……
上午九点,加州州议会大厦,布莱克候补委员办公室。
这里的布置堪称病態。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派克钢笔、深蓝色的文件盒、乃至家人的相框,全部以绝对平行的角度摆放。
边缘距离桌角的距离,误差绝对不超过一毫米。
布莱克坐在桌后,深蓝色西装没有一丝褶皱。
他正在审阅一份关於增加洛杉磯安保预算的提案,左手不自觉地转动著法式袖扣。
“砰!”
办公室的红木门被猛地推开。
秘书急促的脚步声,瞬间打破了室內令人窒息的死寂与对称感。
布莱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秘书神色慌张,將平板电脑双手递上。
“先生,舆情监控系统拦截到三篇边缘小报的报导。”
布莱克扫了一眼屏幕。
原本温和、充满亲和力的眼神,在触及“溢价百分之五”这几个字眼的瞬间,冷得像结了冰。
他的呼吸节奏,极其明显地乱了半拍。
他猛地抬起左手,用力调整了一下法式袖扣。视线下移,死死盯著领带的下摆,仿佛那条领带正在勒紧他的脖子。
布莱克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声带的紧绷感暴露了他內心的狂躁。
“这种垃圾,为什么会出现在网络上?”
秘书赶紧解释,试图平息老板的怒火。
“只是三个野鸡网站,日访问量不到五百人。没人会信的。”
“公关团队建议冷处理,不予回应。四十八小时后,它们就会被好莱坞明星出轨的新闻彻底淹没。”
“不行。”
布莱克猛地站起身。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脚下犹如螻蚁般的洛杉磯街道。
“『天使之翼』是我的政治招牌,是我走向华盛顿的垫脚石!我的履歷必须绝对完美,就像一块没有杂质的水晶!”
“一丁点瑕疵、一丁点不受我控制的污点,都不能有!”
布莱克转过身,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那滴“墨水”,正在疯狂腐蚀他的理智。
“立刻给洛杉磯警局的哈里斯局长打电话!”
布莱克咬著牙,下达了那个致命的指令。
“让网警部门以『涉嫌誹谤与传播虚假信息』的名义,把这三家网站的伺服器,给我物理拔掉!今天中午之前,我要在整个网际网路上,再也搜不到这三个字眼!”
秘书愣在了原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先生……动用警权强行封杀媒体伺服器,这涉嫌严重违宪啊!一旦被咬住……”
“我说,封了它们!立刻!”
布莱克像一头髮狂的野兽般咆哮,一脚踹翻了旁边绝对对称的黄铜垃圾桶。
……
上午十点,“避风港”酒吧一楼。
悠扬的爵士乐在室內流淌,与外面的喧囂隔绝。
罗安穿著笔挺的白衬衫,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用鹿皮布擦拭著一个波本酒杯。
他整洁得就像是准备出席最高法院听证会的首席大律师。
吧檯底部的內部通讯器亮起红灯。
安娜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透著极客特有的亢奋。
“老板,鱼死死咬鉤了。”
“洛杉磯警局网络犯罪科的特警,刚刚暴力突袭了那三家小报的託管机房。没有任何法庭搜查令,直接物理断电。三家网站现在全部显示404 error。”
通往地下室的暗门被推开。
文森特走了上来。
他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萨维尔街高定西装,彻底恢復了华尔街精英的派头。
文森特拉开高脚凳坐下,接过罗安递来的一杯冰水。
“他连两个小时都没撑住。”
“一个试图掌控一切的强迫症患者,面对失控的本能反应,就是动用最暴力的手段去强行压制。他亲手把绞索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罗安將擦得透亮的酒杯放下。
玻璃与木纹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干得好,文森特。你证明了你活下去的价值。”
罗安转身,从吧檯最底层的暗格里,抽出一叠早就准备好、盖著律师印章的厚重法律文件。
他將文件装进牛皮纸袋,深邃的眼眸中闪烁著极致的冷酷。
“在美利坚,你可以贪污,可以受贿,可以草菅人命,甚至可以发动战爭。”
“但你绝对不能碰《宪法第一修正案》。那是媒体和民眾的逆鳞,是这个虚偽国家最后的遮羞布。”
罗安看了一眼墙上的古董掛钟。
上午十点半。
“安娜,把lapd粗暴拔掉伺服器电源的执法记录仪画面,以及布莱克办公室打给警局的內部通讯记录,打包发给《洛杉磯时报》的主编,以及cnn的首席政治记者。”
“塞拉斯,准备好资金池。”
罗安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长款风衣,动作优雅地披在身上。
他大步走向酒吧沉重的橡木大门。
“我去一趟加州高等法院。”
“是时候让这位完美的议员先生,感受一下美利坚式的『合法斩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