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玄幻小说 > 民国诡匠:津门碎影 > 第二章 案发现场,蛛丝马跡
    怡红院坐落於法租界与华界交界的繁华地段,平日里笙歌燕舞,脂粉香飘满长街,此刻却被巡捕房严密封锁,黄黑相间的警戒线拉了一圈又一圈,閒杂人等一概不得靠近。
    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交头接耳,神色惊恐,议论声此起彼伏,全是关於小阿俏无头惨死的诡异传闻,更有甚者说亲眼看见一道黑影掠过,小阿俏的头颅便凭空消失,越传越邪乎。
    陆崢带著沈砚往院內走,沿途特意遣散了围观的巡捕,腾出一条乾净的通道,还提前按照沈砚的要求,备好了一套素色细布长衫与乾净棉巾,放在偏厅。
    沈砚进门后,並未直接前往案发的花厅,而是先走进偏厅,接过陆崢递来的衣物,將身上沾染了风寒与尘土的长衫换下,又用棉巾仔仔细细擦了三遍手,直到指尖乾净得没有一丝异味,才肯迈步。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一丝不苟,每一个褶皱都要捋平,每一根手指都要擦净,一旁的陆崢心急如焚,却不敢催促,只能站在一旁等候。他深知这位沈先生脾气古怪,若是扰了他的规矩,恐怕立刻便会转身离去,这桩无头案,便真的毫无头绪了。
    “沈先生,久等了。”见沈砚收拾妥当,陆崢连忙上前引路,“案发地点就在二楼最里面的牡丹厅,现场我们一直保护著,没人敢隨意挪动任何东西。”
    沈砚微微頷首,没有说话,只是垂著眼,脚步轻缓地往上走,目光扫过楼道的每一处角落,眼神平静无波,仿佛不是踏入一桩命案现场,而是在修补一本古籍般专注。
    牡丹厅內,血腥味浓重刺鼻,瀰漫在整个房间里,久久不散。
    屋內一片狼藉,桌椅歪斜,酒杯茶盏碎了一地,墙上、地上溅满了暗红的血跡,触目惊心。小阿俏的尸体直挺挺地躺在正中央的地毯上,脖颈处切口平整光滑,没有丝毫撕扯痕跡,鲜血早已浸透了身下的猩红地毯,无头的身躯看著格外诡异瘮人。
    几个巡捕房的警员站在角落,脸色惨白,有的甚至忍不住捂著嘴,强忍著呕吐的欲望,显然是被这惨烈的场面嚇得不轻。
    沈砚刚踏入房间,便停下了脚步,眉头紧紧蹙起,鼻尖微动,显然是难以忍受这浓重的血腥味与混乱的污秽气息。
    他往后退了小半步,从袖中取出一方雪白的棉巾,捂住口鼻,眼神扫过屋內,语气清冷:“把门窗打开,通风,不许任何人靠近尸体,不许踩动地上的血跡,所有物件,原位不动。”
    “是,沈先生!”陆崢立刻吩咐手下照做,几名警员连忙打开门窗,寒风灌入屋內,冲淡了些许血腥味,却依旧驱散不了那股阴森的气息。
    沈砚这才缓步走入,他没有直接靠近尸体,而是沿著房间的边缘,慢慢踱步,目光如同精密的標尺,一寸寸扫过墙面、地面、桌椅、门窗,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痕跡。
    他是修復师,最擅长从破碎、残缺、杂乱的事物中,找寻被忽略的细节,补全裂痕,还原真相。这案发现场,於他而言,就像一本被撕碎、染血的古籍,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每一处痕跡,都是线索。
    陆崢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开口:“沈先生,事发时,屋內有十几位宾客,全是津门有头有脸的人物,张司令、英吉利洋行大班、青帮冯二爷,全都在场,眾目睽睽之下,小阿俏转身倒酒,不过眨眼功夫,头颅就没了。”
    “所有人都称,没看见凶手,没听见动静,甚至连一丝风都没察觉到,现场就只留下了这个。”
    陆崢说著,递过来一个白色瓷盘,盘中放著一枚胭脂扣。
    那是一枚海棠花样式的胭脂扣,玉质温润,通体緋红,只是此刻,玉扣上沾满了暗红的血跡,原本娇艷的花色,变得诡异而狰狞,扣身还沾著一丝极细的、近乎透明的丝线,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沈砚没有用手去接,只是垂眸看著瓷盘中的胭脂扣,目光落在那根细线上,眼神微凝。
    “宾客全部疏散了?”他淡淡开口,声音透过棉巾,显得有些闷。
    “全部疏散了,但都派人盯著,不许离开天津卫。”陆崢连忙回道,“这些人身份显赫,若是逼得太紧,恐怕会惹出麻烦,可此案太过诡异,又不能放任不管,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来请沈先生您。”
    沈砚没接话,缓步走到尸体旁,蹲下身。
    他刻意与尸体保持著半尺的距离,目光落在脖颈的切口上,仔细端详。
    切口异常平整,如同被极快、极锋利的器物瞬间斩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不像是刀斧之类的凶器所为,更像是……一种精巧的机关利刃。
    而且,尸体周围的血跡虽然凌乱,却没有喷溅出太远的痕跡,若是当眾被斩断头颅,鲜血必然会喷溅到周围宾客身上,可在场所有人,都只是被溅到少许血点,这根本不合常理。
    “死者死前,在做什么?”沈砚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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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唱完崑曲,给各位宾客倒酒。”陆崢回忆著笔录,“她站在圆桌旁,手持酒壶,转身面向张司令,刚要倒酒,头就没了,酒壶摔在地上,身子隨即倒下。”
    沈砚站起身,走到那张圆桌旁,目光落在桌角处,那里有一道极浅、极细的划痕,不仔细看,根本会被忽略。他又看向屋顶的房梁,视线定格在正对著尸体的那根横樑上,横樑上,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孔,小孔边缘,还残留著一丝与胭脂扣上一样的透明丝线。
    “不是鬼怪,也不是凭空消失。”沈砚缓缓开口,语气篤定,“是机关。”
    陆崢一愣,连忙追问:“机关?沈先生,您是说,这是有人用机关杀人?可眾目睽睽之下,怎么可能布置出这样的机关,还不被人发现?”
    沈砚没有回答,目光再次扫过地面,在靠近屏风的角落,发现了一小片碎布,碎布顏色暗沉,是粗布材质,上面沾著一点点霉点,绝非怡红院的绸缎衣物所有。
    他用乾净的棉巾轻轻捏起碎布,放在鼻尖轻嗅,除了霉味,还有一丝淡淡的桐油味。
    “傀儡戏的桐油。”沈砚淡淡道,將碎布放在一旁乾净的瓷盘中,“戏班傀儡师,用的便是这种桐油保养傀儡道具。”
    陆崢脸色一变:“您是说,此案与傀儡师有关?可怡红院近日並未请戏班唱戏啊!”
    沈砚垂眸,看著那枚染血的胭脂扣,指尖轻轻摩挲著棉巾,脑海中闪过楔子中那本人皮《鲁班书》,闪过江湖中关於傀儡师换魂的传闻。
    不是鬼怪,是人为。
    这不是一桩简单的凶杀案,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小阿俏的死,眾目睽睽的无头场面,刻意留下的胭脂扣与机关痕跡,分明是故意製造恐慌,更是……引他出手。
    他本想避世,可这浊世,却偏偏要將他拖入这无尽的漩涡之中。
    “封锁怡红院,严查近期进出的戏班之人,还有,找到死者生前所有的书信、日记,一件都不能落下。”沈砚转身,看向陆崢,语气清冷,“另外,把这枚胭脂扣,还有碎布,妥善保管,不许任何人触碰。”
    陆崢连忙应声:“是!我立刻安排!”
    沈砚不再多言,捂著棉巾,快步走出牡丹厅,他实在无法忍受屋內的血腥味与污秽,只想儘快离开这混乱之地。
    站在怡红院的楼道口,寒风袭来,吹起他素色的长衫衣角,他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眸子沉静如水。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盘以天津卫为棋盘,以人命为棋子的诡譎棋局,已经正式开始,而他,再也没有回头路。
    远处的海河,雾气渐起,如同一张巨大的黑幕,缓缓笼罩著整个津门,藏著无尽的阴谋与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