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皇命如山,人命如草 (求首订!!!)
顾言走到那个尚未完工的纸人前。
那是阿福的手笔,骨架扎得有些歪斜,糊纸的浆糊也涂得不匀称。
他伸出手,轻轻帮那个纸人扶正了脊樑。
“有些脊樑,断了就再也扶不起来了。”
顾言喃喃自语,指的不仅仅是这纸人,更是这世道。
他坐在满是灰尘的柜檯后,拿出那本沾著血跡与泥土的帐簿,翻看了起来。
翻动书页时发出的沙沙声,像是万民的怨魂正在哀嚎。
“魏歷二十九年,冬。大雪。上宗仙师需炼製九转还魂丹,徵收紫河车三百具。郡守下令,凡孕期七月以上妇人,强制催產。官窑镇摊派二十具,末了,死孕妇三人,孩幼十二。”
“魏歷三十一年,春。大旱。灵岩宗为修缮护山大阵,急需庚金之气。朝廷下令收缴民间铁器,锅碗瓢盆皆在列,更令每户上缴精铁十斤。无铁者,以丁抵债,发配矿山。官窑镇被抓壮丁四十二人,无一生还。”
“魏歷三十三年,夏。洪涝。御兽宗护山灵兽碧水金晴兽產子,需大量鲜活血食滋养母体。朝廷下令炸毁长寧县下游堤坝,名为泄洪保城,实则將洪水引向人口稠密的村落,以此製造意外落水的人畜。官窑镇下游三个村庄一夜尽没,沦为兽场。镇上前往寻亲者五十六人,皆葬身鱼腹,尸骨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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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歷三十九年,秋。丰收。合欢宗一位长老欲炼製纸扇法宝,需豆蔻少女的背部整皮为纸,且要求皮肤白皙,不可有半点瑕疵。县令以皇室选秀为名,全县徵召十二至十四岁少女。官窑镇被强行掠走九人,半月后尸身被草蓆裹著扔回乱葬岗,其尸皆被剥皮抽筋,状若厉鬼。”
当翻到尾页时,顾言的面色阴沉得可怕,拳头不自觉紧了起来。
这吃人的食谱上,记录的每一笔贪墨,每一条人命,若是放到前世,足以让任何一个小国的政权倒台。
但在拥有绝对武力的修仙世界边缘,凡人的愤怒太过渺小,甚至不如修士打个喷嚏来得响亮。
穿越过来后,他一直都知道修仙世界残酷,凡人如螻蚁。
可拥有外掛的他,从未真正与那凡人共处境地。
在流云宗,他是高高在上的仙师,享受著灵米灵泉,从未想过这些资源的源头在哪里。
如今这本帐簿,赤裸裸地撕开了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所谓的魏国皇室,不过是各大修仙宗门扶植起来的牧羊犬。
皇帝是工头,百官是监工,而这亿万黎民百姓,就是被圈养在栏里的猪羊。
他们的血肉、骨髓,甚至死后的魂魄,都被拆解得乾乾净净,顺著那条看不见的输送管道,源源不断地供养著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门,供养著那些为了长生不择手段的修士。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顾言在內。
“泥菩萨啊泥菩萨——”
顾言合上帐簿,指尖摩挲著那粗糙的封皮。
“你想推翻魏国,简直是痴人说梦。只要这世上还有修仙者,还有一个想要长生的老怪,这魏国倒了,还会有赵国、钱国。你杀得了一个贪官,杀得尽这漫天的神佛吗?”
这是一种令人绝望的死循环。
除非,有人能凌驾於这规则之上,重塑乾坤。
顾言自嘲地笑了笑,他不是圣人,也没有救世的宏愿。
他只想在这乱世中活下去,活得久一点,活得好一点。
可这並不妨碍他在力所能及的时候,把那些吃相难看之人的手,给剁下来。
“嗡——”
就在这时,被他隨手放在桌上的城隍法印,突然发出了一声如黄钟大吕般的嗡鸣。
原本因为消耗过度,而黯淡无光的印身,像是凤凰涅槃般,表面的铜锈寸寸剥落,泛起了一层金红光晕。
这光晕不似灵力那般清冷霸道,也不似煞气那般腥躁刺鼻。
它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润与厚重,像是冬日里破云而出的暖阳,又像是游子归家时灶台上那缕裊裊升起的炊烟。
顾言心头一动,伸手握住法印。
剎那间,顾言的眼前,这狭窄昏暗的扎纸铺霎时烟消云散。
他只觉好似置身於一片浩瀚的星河之中,无数嘈杂却真挚的祈愿,化作点点萤火,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將他轻轻托起。
“多谢城隍爷显灵——救我全家性命——”
“大老爷慈悲,送我家那苦命的娃儿往生去了”
“信女愿以此生吃斋念佛,为城隍老爷重塑金身——”
这些声音不再是简单的词句,而是无数条纤细却坚韧的因果金线。
它们穿透了仙凡之隔,带著那股名为希望的滚烫温度,毫无保留地涌入顾言的体內。
顾言下意识地闭上双眼,不由自主地摆出了五心朝天的修炼姿態。
这些香火愿力来自於官窑镇的倖存者。
不同於他在城隍庙时,靠欺天誑地骗来的那些驳杂香火,这一次的愿力,纯净得没有半点杂质。
因为这是发自內心的感激,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最纯粹的信仰。
这股纯净到极致的愿力,並未如灵气般蛮横地冲刷经脉。
而是化作了一场金色的细雨,润物细无声地渗入了他的四肢百骸,五臟六腑。
內视之下,顾言心神震盪。
原本因为在化龙池强行提升,而有些虚浮的根基,在这股香火之力的冲刷下,慢慢变得凝实无比。
甚至连那种时刻存在,因为修炼速度过快而產生的神魂不稳,也消失不见。
顾言猛地睁开眼,那原本属於凡俗的黑眸中,好似有金莲绽放,流转著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与慈悲。
“我明白了!”
顾言抬起手,看著指尖繚绕的那缕淡金色气息,喃喃自语。
“古之大修於凡间立庙,受万民香火,非是为了贪图那点供奉,而是为了借假修真。”
所谓筑基,即是百日筑基,铸就大道之台。
寻常修士筑基,是以自身为炉,以天地灵气为炭,强行將气態灵力液化。
如同用沙砾去堆砌高塔,为了防止坍塌,只能依赖筑基丹这种充满丹毒的黏合剂。
就算勉强成型,也会驳杂不纯,断绝了未来的通天之路。
而这香火愿力,超脱於凡尘,却又根植於世俗,是修士筑基最完美的粘合液!
它能填补灵根资质的先天残缺,能弥合道心上的千疮百孔,更能將那散乱的沙砾,熔铸成浑然一体的琉璃金身!
以此筑基,无需丹药辅助,更无瓶颈之忧。
若说天道筑基是借天地之威,那这香火神道筑基,便是集万民之力,行逆天之举。
“如果不靠筑基丹,而是以海量的纯净香火为引,配合我那几近完美的四灵根,以及《枯荣长青功》生生不息的特性——”
顾言的心臟剧烈跳动起来。
他宛若看到了一座巍峨的金色仙台,正在他的气海中缓缓升起。
那仙台洁白无瑕,不染尘埃,足以承载万载道行,直指长生大道。
这不仅仅是一条捷径,更是一条冠绝古今,通往至高神座的坦途。
待到道基铸成日,抬眸望去,试看举头三尺,漫天神佛,皆是我相!
“官窑镇只是个开始。”
顾言看著手中的法印,眼神逐渐变得炽热。
“长寧县有三十万人口。如果我能让这三十万人,都发自內心地供奉我,那匯聚起来的香火愿力——”
足以让他铸就最完美的道基!
但这很难。
要获得真正的香火,光靠骗可不行,必须要有实实在在的功德。
“要救人,就得先杀人。”
顾言將帐簿揣入怀中,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既然这魏国苛政如虎,那我便做那个打虎的武松。既能顺应本心,又能收割香火,何乐而不为?”
窗外,鸡鸣三遍,天光大亮。
阳光穿破乌云,洒在长寧县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
顾言站起身,弹了弹道袍上的灰尘,把那本吃人的食谱放回衣兜中,走出去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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