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玄幻小说 > 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 第40章 伊芙琳的梦想
    罗杰斯站在台阶上扫视街面,嘴唇紧紧抿著。
    从车站到阿什福德家宅邸所在的帝都西区,直线距离大约四英里(6.5km)。
    走过去的话,起码得一个多小时。
    再看看全家人的装扮:他和儿子的西装三件套,玛格丽特的连衣裙,女儿那双挤脚的小皮鞋。
    走四英里过去,且不说老婆和女儿能不能坚持走这么远,真到了地方大家估计也要汗透了。
    皮鞋沾一层灰,衣服全黏在后背上,顶著满头汗去赴晚宴。
    体面是一点不用想了。
    父亲观察了一会儿,便伸手招了一辆马车。
    马车是两个座位对坐的小型汉瑟姆,黑漆车身,铜製把手。
    比那种豪华四轮马车朴素得多,但至少能遮风避尘。
    车夫位置坐著个瘦高的中年人,驭位高高架在车顶后方,从上面往下看他们。
    “要去哪啊?”
    “西区,切尔西路13號。”父亲报了个地址。
    “切尔西路?”车夫撩了撩帽檐:“两先令。”
    父亲在口袋里摸了一下:“一先令六便士行不行?”
    “先生,距离在这儿呢,一先令六便士我连马的草料都赚不回来。”
    “一先令八便士呢?”
    车夫看了看他们一家四口的穿戴,又看了看那只被放在脚边的旧行李箱。
    “得嘞,就算您一先令八便士,上车吧。”
    小马车载著一家四口匯入帝都的车流中。
    窗外街景在不断变化。
    从车站附近商业区驶出来,经过好几个繁忙的十字路口,马蹄声和叫卖声混在一起。
    再往西走,建筑密度明显降低了,楼间距变宽,树木变多。
    联排商铺让位给了独栋宅邸,偶尔能看到石雕喷泉和铺了碎石的车道。
    “以后要能住在这种地方就好了。”伊芙琳趴在车窗上,鼻尖几乎贴上了玻璃。
    李察从速记本里抬起头来:“怎么,你也想住帝都?”
    “想啊,谁不想呢,但想想就得了。”女孩缩回来,务实得很:
    “爸的工资在布里斯顿够用,搬来帝都大概连租房都租不起。”
    她说这话的时候音量很小,生怕前面的父母听见。
    “伊芙琳,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李察问。
    “嗯?”
    “毕业以后。”
    伊芙琳歪著脑袋想了一会儿:“我成绩一般你也知道的,拉丁文和那些理科都不太行。”
    她说“不太行”的时候並不泄气:
    “但家政课还可以,我烤麵包和做点心那些,老师说我算有点天赋的。”
    “那你以后想做烘焙?”
    “不是『想做烘焙』,是想开一家自己的烘焙工坊。”她纠正措辞,认真了起来:
    “卖麵包、司康、曲奇、水果挞……每天早上新鲜出炉的那种。”
    她在说到“水果挞”的时候,无意识地舔了舔嘴角。
    “门面不用太大,一个街角小店就够了,橱窗里摆各种点心,路过的人能闻到香味。”
    “妈就可以不用天天在厨房里精打细算了。”
    她的声音在最后这句话上放轻了很多:
    “黄油爱切多厚切多厚,鸡蛋想加几个加几个。”
    李察看著妹妹说话时的表情,觉得她未必真的有多爱烘焙。
    伊芙琳描述的烘焙工坊,重点根本不在烘焙上。
    她列举的那些黄油、奶油、鸡蛋、各类下午茶点心,每一样在他们家都是需要精打细算的稀缺品。
    伊芙琳从小看到大,看了十几年。
    所谓“开一家烘焙工坊”,与其说是职业梦想,不如说是最朴素的渴望:她就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李察没有戳破。
    “挺好。”他说。
    “你不觉得不切实际?”
    “为什么会不切实际?”
    “因为要很多钱啊。”小姑娘到底还是自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钱的事以后再说,先把手艺练好。”
    李察把速记本合上,延伸了一下话题:“不过你有没有想过更远大的?”
    “更远大的?”
    “对,比如说当星级餐厅的主厨。”
    伊芙琳转过头来,辫子在肩上晃了一下:“什么?”
    “大城市的那种高档餐厅,你肯定在杂誌上见过。”李察把手搭在车窗边上:
    “主厨想用什么食材就用什么食材,菜单都自己定,一天到晚和牛排、龙虾、鹅肝打交道。”
    “客人吃完还要站起来鼓掌说:请转告主厨,这道菜太棒了。”
    他说这话纯属信口胡编。
    但妹妹的眼睛却一下子亮了,显然在心里描绘著那个美好的画面。
    但她很快就把自己拉了回来。
    女孩用力靠回椅背,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哥,你当我是傻子吗?高档餐厅的主厨,那些人都是从小培训的。”
    “我又没说现在。”
    “而且龙虾那么贵,我连见都没见过活的。”
    “你就说你想不想吧?”
    伊芙琳嘴唇动了动,好像在和自己较劲。
    安静了一会儿,她才小声说著:“……想是想。”
    说完,马上又补了一句:“但不可能的事情想了也白想,我又不是你,脑子开了窍什么都学得会。”
    “所以你是终於承认自己脑子不开窍了?”
    “你……”伊芙琳伸手要掐他胳膊,被李察躲开了。
    她掐了个空,气哼哼地把脸转回窗外去了,嘴里嘀咕著:
    “想当主厨就当主厨了,我还说我想当首相呢。”
    李察笑了笑,没有再接话。
    他重新翻开速记本,目光落在纸面上,但脑子里想的完全不是拉丁文。
    妹妹想开一家烘焙工坊,只是为了隨便吃爱吃的点心;
    母亲每次做饭前,下意识的计算黄油余量;
    还有刚才父亲和车夫討价还价那两个便士。
    他过去一个月里,几乎把全部心神都投往帷幕后的世界。
    呼吸法、古典学识、破译暗语、观察封印、获取点数……每一步都指向更远更深的超凡领域,大方向没有错。
    帷幕后的力量当然要追求,那是安身立命之本。
    但母亲的病、妹妹的憧憬、父亲为了陪他们来帝都一趟加班到回不了家……
    这些天大大小小的事情让他反覆认识到:自己並不是一个人在走路。
    马车拐过一条安静的街道,车夫在上面“吁”了一声。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