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瞬间,枯寧內心產生一种难以言说的耻辱感,他竟然被这种货色奴役三年,还被废了一只眼睛。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面对张威远倾尽全力的愤怒一击,他不闪不避,一记鞭腿直向其精钢腿而去,一阵破空声后,是钢铁碎裂声,而后是不绝於耳的惨叫。
枯寧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击碎了张威远的道心。
张威远倒在地上,全身插满碎裂的铁片,看向枯寧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这么强!”
枯寧冷漠地注视著他,內心没有一丝一毫復仇的快感,没人会因为碾死一只蚂蚁而高兴。
张威远见到枯寧那张古井无波的脸,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本该进入求饶环节的他鬼使神差地出言嘲讽:“强又怎么样!还不是给老子当了三年的狗!一天是狗,一辈子都是狗!”
报復一个曾经居高临下蔑视你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回以同样的蔑视。因为伤害你的人比谁都知道你的痛。
枯寧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是在自我描述吗?不论说什么,现在你输了,自尽吧。”
他的话如数九天的寒风颳得背脊发凉,也让张威远清醒过来。
“不!我不想死。”
张威远爬向枯寧,毫无羞耻心地哀求:“阿枯。我欺辱过你,伤害过你。但你也给我戴了绿帽。我们抵平了。你放过我。我愿意將拥有的一切献给你。金银珠宝、鏢局、四姨太,如果你还不满意,三姨太和二姨太也尽可拿去。”
“你知道的,我除了给她们弄一身口水之外,做不了什么。她们还是完璧之身。”
枯寧双手合十,面露慈悲:“阿弥陀佛,张施主,你还不知道吧。二姨太早与管家私通,三姨太也与你的徒弟们有情。包括小僧在內,这院落之中,尽皆污秽,都是罪人。”
张威远懵了,只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大王八,失心疯般地叫喊:“啊!我被骗了,骗得好惨!你们都是贱货!”
“我给她们钱,保证她们衣食无忧,仅让她们付出贞节,守身如玉的代价。这么小小的要求都做不到吗?这世道每天都有人饿死,能活著已是奢望,还有什么不满足。难道男女之事就真的那么重要!”
枯寧没有为其开解的义务:“时辰到了,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他知道张威远捨不得死,先前的承诺不过是戏耍他的过程中一味调料。
“等等……”
张威远见枯寧杀机毕现,还要说什么,却被一道黑色真气轰爆了脑袋。
红白之物溅射的到处都是,枯寧依旧一尘不染,宝相庄严。
当晚,打更人从鏢局门前路过,看见大门大开,前往查看,只见满院尸体,血流成河。
威远鏢局惨遭灭门。
山南城东河县负责调查这起惨案。
山南城是泰州首府,人口百万,城中分为两县一区,东河、西平和黄云港。两县由各自的县令治理,黄云港区归知府衙门直辖。
本地人常说:“东河贫,西平富,黄云走在黄金路。”威远鏢局规模不大,实力也一般,正是在东河县治下。
东河县衙快班捕头王安勘察现场后得出一个结论:“出手之人必定是武道高手。”
他前两天刚收的徒弟郝仁一脸无语,暗自腹誹:“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一夜之间灭一个鏢局的人,除了鏢头之外,都是一击致命,出手狠辣又利落。全府上下拼不出一具完整的尸体。”
王安瞥见徒弟怪里怪气的表情,敲了下他脑袋,考教问道:“郝仁,你说说为什么凶手下手这么狠毒?”
郝仁不做思考就道:“有深仇大恨唄。张威远走鏢在外,难免得罪人。”
王安不是很满意:“还有吗?”
郝仁回答不上了,微微摇头。
王安教训道:“做事不认真,思考不透彻,还不谦虚,早晚吃大亏。”
郝仁反问道:“师傅觉得怎么回事?”
王安没有立即回答,带著郝仁在威远鏢局逛了一圈,將每个发生凶案的地方都看了一遍,然后又问:“现在有什么想法?”
郝仁沉默思考良久:“凶手不仅武功高强,还很自信,根本不掩饰自己的行跡。而且他很熟悉鏢局和鏢局里的人,”
这一点,他是院中脚印判断,凶手杀人时,像是逛花园散步,没有走错一条路,每迈出一步的距离几乎一样,没有一点慌乱。
王安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开始说出自己推断:“他应该是与张威远有仇,才会对其进行虐杀。其他人虽然死状悽惨,但死得痛快。对方狠辣灭门很有可能是为了混淆视听,隱藏自己的身份。”
“凶手极有可能就是鏢局內部的人。”
郝仁兴奋道:“那我们只要查出鏢局还有谁活著就能锁定凶手了!”
王安微笑拍了拍徒弟的肩膀:“怎么查?”
郝仁不假思索道:“自然是询问四邻加全城搜捕啦。”
王安摇头,意味深长地引导:“大海捞针,还有更快的方法,为师说过对方为什么出手这么狠。”
郝仁脸色像吃了黄连一样苦:“师傅,你不会是想让我去拼接尸体,再逐一弄清他们的身份吧?”
王安腹黑一笑:“乖徒弟,这么快就学会接任务给师傅分忧了。为师深感欣慰。这可比大海捞针容易,为师就辛苦一下去四处访问。你就安心做拼图吧。”
郝仁扫了一眼遍地的碎片,只觉噁心反胃。
王安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安排几人留下配合,带著剩下的人离开:“好徒弟,好好做事,你刚进衙门总要经过这一遭的。”
他並没有將这桩案子放在心上,他们只是县衙捕快,一个月才十几块龙洋,何必对一名武道高手刨根问底,有一个看得过去的结果,给上官交代便可。
这世道能够在外走鏢的,没几个好人,谁手上没有几条人命?
七天后,东河县衙便对威远鏢局一案定了性,张威远的小徒弟与三姨太合谋作案,画影图形,全城搜捕,並传与周围州县配合。
枯寧穿著一身羊皮大衣,打扮得像个从北方来的商人,短髮精神,梳理整齐的八字鬍显得格外成熟。没有人能將他和鏢局里卑微的奴僕等同。
他从衙门口路过,扫了几眼告示,看来县衙还是有几个聪明人。但他预判了他们的预判,李代桃僵,顺利將他和四姨太摘了出来。
现在四姨太恐怕已经坐上南下江州的轮船,回老家了。他也知道衙门只是走走流程,通缉的悬赏少得可怜,发下去多半是在案牘室吃灰。
他走进东河县最好的客栈。
七天前,他便传讯那位可托生死的故人,今日便是会面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