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点!逆练童子功的法门只差一点就能悟出来了!”
枯寧站在廊间,眼神坚毅地看向灰濛濛的天空,不远处竖立著高大的烟囱,滚滚浓烟肆意排放,威远鏢局所在泰州山南城,既是泰州首府,也是帝国北方钢铁產量前十的存在。
他不甘心二十年的努力毁於一旦!他不要做奴僕!从天堂跌落地狱的感觉,生不如死。
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要拿回自己的力量。当初死里逃生,体內循环紊乱,阴阳顛倒,日寒夜热,经脉时缩时胀,这是童子功破功后的常见症状,只有依靠一方名为归元定魂汤的猛药调理才能免受煎熬。
这药本是治疗疯病,那些修炼童子功破功后侥倖活下来的人多少会精神问题,误打误撞地服用,发现对身心恢復效果比一般调理药物要快就传了下来。
他喝了之后也很受用,更为重要的是他有一点与別人不同,在服药后,大脑会高速运转,意念会出现一种类似於灵魂出窍的第三人称视角,后来他发现在灵魂出窍状態下,他能够看透许多常人见不到的事物,比如真气形成的轨跡。
真气是能量,根据这个世界的术士进行的研究,其构成有三要素,天地间的一种名为“灵”的物质,人在进行精神活动时產生的“意”,还有医学理论里的“气”,三者通过某种方式结合也就形成了真气,而结合方式就是功法。
武者提炼武道真气的过程是由功法直接完成,就像上网直接使用软体,而他的能力直接使他能够看到代码,並能理解编程。
金刚童子功,这一门他修炼了二十年的功法,在某一次灵光乍现之下,他看到了恢復功力的希望,改变它的代码。
童子功破功后,极难修炼別的功法的主要原因是它过於霸道,至刚至阳至纯,不容外道真气,从小修炼的人的身体在生长过程中就已经完全適应它存在和运行方式,连它自己的进阶都要更改之前的轨跡,这也就是它越到后面越难的原因。
金刚童子功一共有九重,就等於要修炼九种具有排它性的功法,在一重又一重的困难中寻找同一性,层层叠加,最后自然强横。但绝望的是隨著服药次数的增加,这种能力持续时间越来越短。
“和尚,夫人叫你去讲佛经呢。”
枯寧去厨房放下药碗,就听见夫人的贴身丫鬟小巧儿气喘吁吁地跑来,急切地喊著。
张威远的正室柳夫人信佛,邀请他也是因为当初被带回来的时候是僧人打扮,但形如恶鬼,无人把他当回事,柳夫人自然也是避之不及。这讲佛经的活动是最近才有,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许是在听到了他和四姨太的风声,想要插上一脚。
这些天的讲经的时候,柳夫人对其百般诱惑。无奈柳夫人姓柳,实为树墩。
他枯寧胃口不好,也暂无曹丞相之志,於是呵呵一笑,抓了一把黄豆和一把黑豆,示意丫鬟张开手掌,放进去。
“小僧今天有事,你將此物交与夫人。”
“你这是何意?”
“禪机。”
枯寧颇为標准的双手合十,躬身离去。
他明白:“我与四姨太的事情恐怕已经败露,等不得了。”
他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右眼,偽装术式散去,一只由黄铜打造眼珠大小、精美绝伦的球体展现。
这是半年前,他和张威远前往东都走鏢之时,偷偷寻找曾经同寺,后来还俗成为术士,可以託付生命的好友打造的义体,铜光眼。待恢復功力,便可作为一张底牌。
枯寧对於张威远没有一丝感激之情的原因还有一点,对方废了他的一只眼睛,只因驯服自己的时候,表现出不忿,一根烧红的铁钉便扎了进去。
他疯狂大笑著说:“老子没了一条腿。老子奴隶也要缺点什么!”
那一刻,曾经的天之骄子懂得了现实的意义。这里不是白阁寺,没有师父的庇佑。他拥有前世的记忆,早该懂得这些道理,可是安逸的生活磨灭了危机感。
从那以后,他变了。人都知道有病要治病,治病要买药,买药要花钱。难就难在钱从何来?
辱人者,人恆辱之。
张威远此獠极好面子,因早年间伤到过根本,最怕別人说他不行。除了明媒正娶的大妇之外,还纳了三房姨太,关在家中当花瓶,暴殄天物。
他为人贪婪又吝嗇,否则也不会在路边抓枯寧这种半死失忆之人回家剥削,唯独对几个女人不错,衣食不短,要什么买什么,但,要求是她们安分守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枯寧被逼在张威远手下为奴,性命都是他的,乾的牛马活,吃的没有牛马好。
多数时日,一餐只有一块豆渣饼。此是牛马吃剩下的豆渣混合米浆製成,猪狗尚且不食,人吃难以下咽。如此待遇,让张威远出钱治病也就成了痴心妄想。
在身心的双重折磨下,枯寧被寺庙清规戒律压抑了二十年的前世孤儿院中混出来的浑不吝的性格觉醒。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谁不让他好过,他就要百倍偿还回去!
枯寧多年被宝药蕴养,真气滋润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就算那一夜差点被吸成人干,底子多少还留下一些,凭藉从豆渣中吸收的微薄营养,花了一年时间也逐渐恢復本来面目。
他的长相可称为乌云盖月,月悬山巔,山下鱼跃之貌。两片浓眉下是似月般明亮的眼,两眼间的鼻樑挺拔如山,山下的嘴唇常常勾起,逢人见笑,给人一种真诚与喜悦的感觉,以此种相貌,他勾搭上了四姨太,乾柴遇烈火,开始软饭硬吃的路途。
“今天的药力消化完,应该就能够完成最后一块拼图了。”
是夜,白天还晴朗的天空迎来大片乌云,隨之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枯寧盘坐在马厩旁的小破漏雨的茅草棚中,额头的汗珠与雨水混在一起,在药力耗尽的最后一刻,周身蒸腾起曾经无比熟悉的气浪。
“回来了!我的功力回来了!”
隨之他发现了不对劲,逆练后,原本至刚至阳至纯,犹如大日临空的元阳真气竟然变得阴寒无比,像是沥青未乾的模样,开始顺著经脉流入丹田,黏糊,黑暗,不洁。
“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