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沉重的眼皮,崔曦曦看到一处铁皮屋顶。
她的脑壳还有点痛。
是了,她刚才在异常带乱流乱飞,不小心撞晕过去了。
“学长,雨蒔姐……”
崔曦曦从床上坐起来,看到这处铁皮屋子里摆满了床位,大多数人还处在昏迷中。
“浮山大学发生一起液化气体运输车侧翻事故,该气体无毒,有轻微致幻性,涉事司机孟某目前已被依法逮捕……”
墙上的屏幕循环播放著简短的新闻,打消清醒者的惊慌。
崔曦曦愕然,隨后一阵失望。
灵能、异象、异常带、调查员……
全都只一场梦吗?
崔曦曦揉了揉作痛的脑壳,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两个人在交谈。
“同学,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一个男生问道。
女生怔怔地看著他的脸,点了点头,“应该是……”
崔曦曦的八卦之火顿时被点著了,跳下床走过去,从兜里掏出手机假装踱步打电话。
“我刚刚做了一场奇怪的梦,学校变成了必须谈恋爱的地方,我找了个女生一起牵手,和她一起跳进湖里游泳,哈哈……”男生笑道。
女生略显惊讶,“我也做了一样的梦!”
男生一愣,抬起自己的手,“难道……是你?”
女生也抬起自己的手掌,“是你吗……”
两人的手掌放到一起,体会到一阵熟悉。
“那个,你有男朋友了吗?”
“还没有呢……”
“那我们……试一下?”
“嗯!”
崔曦曦听得心里一惊,难道刚才那场梦还能联机的?
“我超,还真包分配上了?”
一个熟悉的嗓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崔曦曦浑身一颤,回头看去,然后瞪大了眼睛。
“你失忆了?”孟沉见她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
崔曦曦惊了,“你,你是调查员还是肇事司机?”
“操,怎么把我的名字抽去背锅了?”孟沉看了眼墙上的屏幕,“別管这些新闻,都是用来骗骗普通人的。”
那就是说,她之前並不是在做梦?
崔曦曦夹住自己的脸,既有点兴奋,又有点害怕。
孟沉招手道:“走吧,他们叫我带你回一趟管理局。”
明志楼前,陆星和戚芸已在车旁等候。
“原来陆学长和芸姐都是正规调查员吗?”崔曦曦坐在后座上,瞄了眼旁边的孟沉。
几人回到管理局,刘博早已等候在四组办公室內。
奇怪的是,谭昭这个第三组的傢伙竟然也站在这里。
刘博见人齐了,也便说道:“异常带是融合进现实的灵能空间,其危险程度与核心异象的等级並非强关联。小谭你加入管理局也有两年了,能力也很出眾,怎么还犯这种低级错误?”
“是啊。”孟沉附和道,他独自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还翘起二郎腿,“小谭,不是我说你,做事毛毛躁躁的,也就是我不跟你计较。”
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安静,所有人都看向孟沉。
你也是领导?
陆星没憋住,咳嗽了一声。
谭昭脸色几度变化,眼神下瞟看著桌面道:“刘组长说得对,我往后一定注意。”
刘博看他这虚脱的样子,点头道:“那你先回去休息好吧,明天写一份检討交给你们组长,她出差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明白。”谭昭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一点不给孟沉说话的机会。
“崔曦曦。”刘博此时看向崔曦曦。
“到!”崔曦曦下意识挺直腰板。
刘博微笑道:“小戚对你的评价是胆量不小,我们组现在正缺人手,可以安排你过来实习,毕业后可以转正,你意下如何?”
崔曦曦心中一喜,正要答应。
“毕业就转正?”孟沉掏著耳朵道,“不是应该先转成外包……”
“我一定尽最大努力学习工作,爭取儘早成为一位合格的调查员!”崔曦曦大吼道,用音量盖住了孟沉的邪恶话语。
妈的,这b学长不说话会死是吗?如果自己真成了外包,就扑上去和他同归於尽!
刘博並没有多说什么,“好了,阿星小戚你们去帮孟沉安排一下宿舍,再给小崔介绍一下工作,我跟孟沉聊两句。”
陆星和戚芸相视一眼,隨后带著崔曦曦出去了。
哦?
这是要给我悄悄塞奖金吗?
孟沉强忍住笑意。
聊两句指的是给两万块钱吗?还是说指连升两级,让我直接担任副组长?
在孟沉发动鬼脑意淫的时候,刘博开口道:“孟沉,听阿星和小戚说,是那个自称『姜雨蒔』的异象协助你解决的异常带?”
“是啊刘队。”孟沉已经在等待奖励了。
“那你觉得,她和原来的姜雨蒔还有多少关係?”刘博看著孟沉的眼睛。
孟沉想了想,“我不知道,她自己也不清楚。”
“物质是精神的基础,肉体死亡,遗留下的痕跡无论如何都不再是原本的那个人。”刘博看著盖有一层玻璃的办公桌面,眉头紧锁道:“死后还能继续以某种形式『活著』,对掌权者和富人的吸引力未免太大了。”
孟沉看他念经似的喃喃自语,“所以?”
刘博回过神来,舒展开了眉头,“你与异象交往可以,但要多加小心。”
“就这些?”
“你没受伤的话,今晚可以去浮山大学协助巡逻。”刘博说道,“那些故意逃避管理局监管的隱匿灵能者,最喜欢潜入被异常带侵染过的地区寻找异常物,你有权逮捕他们。”
“哦哦,还有吗?”
孟沉不死心,难道真的没有奖励?
刘博却只是说道:“没事了,你可以先回宿舍。”
搞半天真的只是聊两句。
离开办公室下楼,孟沉掏出手机,输入了一个號码。
“喂喂喂,你好,学校回访,请问是陈屿同学吗?”
对著陈屿大头照捏脸的时候,孟沉顺便记下了他的电话號码。
电话那头淡淡说道:“是我。”
“那个,我是七日情侣的活动负责人啊。这边是想问一下你为什么最后要和龚容同学分手,毕竟你们前面的感情还不错。”
陈屿沉默了。
“你不想说也没关係。”孟沉做好被掛断电话的准备。
陈屿突然嘆息一声,“你能想像一个人喜欢故意跳进水里,等你去救她吗?”
孟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哇哦”一声。
“我原以为自己可以包容她一辈子,结果临近毕业的时候,我父亲检查出了癌症。”陈屿的语气中满是疲惫,但仍不断地说著,“我必须去工作养家了,没有精力再玩证明自己爱她的游戏,我叫她好好吃药,我希望她能理解我一点一点……但事实就是,她寧愿去死也不愿意分担一点我的苦痛。”
“感谢你的分享,祝你工作顺利。”
“嗯。”
……
“白小姐请放心,您的身体並无大碍。”私人医生推了推眼镜。
“嗯,你先出去吧。”白苒说道。
私人医生点点头,提起医药箱离开了西式贵族风的偌大房间。
“我的裙子,怎么会这样?”白苒看著地上的白丝绸镶金裙子,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裙摆上满是泥污和草渍,有几处甚至被撕开了口子,丝线凌乱地垂著。更让她作呕的是,裙子的下摆处散发著一股刺鼻的骚味,还沾著些许暗红色的污渍,不知道是血还是別的什么。
这套礼服是她最喜欢的,虽然不是她最贵的衣服,但价格也超过了一千万!
父亲最近去外地了,说是要和別人合伙研究一种新的能源,不然现在就能找他报销。
白苒拿起一旁的手机,打开最常用的社交平台。
【浮山大学发生一起液化气体运输车侧翻事故,该气体无毒,有轻微致幻性,涉事司机孟某目前已被依法逮捕……】
白苒盯著热搜看了几秒。
孟某……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身影,隨后拨通了管家的电话。
“喂,李叔,帮我查一下那个肇事司机的信息,等你十五分钟!”
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十五分钟还没到,管家的电话就打了回来。
“二小姐,我查过了,没有这个人的信息。”
白苒皱起眉头,“怎么可能,都上官方通报了。”
“我是叫人进官方系统查的,但就是查不到有这么个液化气大车司机,新闻上的可能是假名。”
“知道了。”
白苒掛断电话,坐在了床上。
脑中不自觉回想起自己的那场梦,脑海中残留著一些支离破碎的诡异画面——湖水的冰冷,樱花瓣林的风,排长龙的楼顶,还有一个男人。
他牵著一大串人,像牵著一列火车,为了保护她而横衝直撞。
他叫她“富婆”。
他还叫她“餵”。
“不对劲……”
她甩了甩头。
管家查不到那个肇事司机的信息,这本身就很奇怪。
官方系统里都查无此人的话,要么是这个人不存在,要么就是他的身份紧要到不能上传系统,至少不能上他们白家能查到的系统。
白苒拿起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本地热搜榜,“浮山大学液化气体侧翻”的新闻已经掉到了第十七位,取而代之衝上热搜第三的是一条她之前没注意过的话题:【浮山大学集体幻觉】。
话题的阅读量已经超过一百万,评论区里全是浮山大学的学生在分享自己的“梦境”。
白苒点进去,越看越觉得好笑。
一大群人竟然在现实里寻找梦中的牵手对象,而且还真被他们找到了。
浮山大学恋爱率最高的一年。
白苒回想了一下,编辑了一条帖子:【我梦见和几个人一起去心湖游泳,湖水特別冷,接著队伍又有人加入进来,我们去了樱花林,明志楼,还有一个“校园”酒店?】
没过多久,一个id叫“后悔丶”的用户就回復了她,【姐妹,我也梦到和几个人一起去明志楼天台排队,领队的人还叫我带头跳楼,然后我们也去了校园酒店,那个人还问我酒店哪面墙最薄。】
白苒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赶紧点开这人的主页。
哦,学土木的,也许將来能进我家的建筑公司?
优越感丝滑地溜过大脑后,白苒隨后开始了思考。
她也去了明志楼!
她也去了校园酒店!
紧接著,又有一个id是“问心”的女用户回復道,【你在樱花林是不是看到很多人在上吊自杀,我记得我也加入一个队伍,领头的人让我去救一个上吊的学生,然后我们也要去上吊,后来好像是一个怪物胳膊代替了我们?】
白苒猛地坐直了身体。
她脑海中的画面虽然模糊,但已被勾勒出了形状。
也许是心理作用,但她確实能想像出一个身穿土木工作服的女生,还有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女校医,她们各自握著那个人的一根手指。
如果梦境是互通的,也许那个领头的男人也是真实存在的?
他到底是谁?
白苒再次拨通了管家的电话,“李叔备车,我要去一趟浮山大学。”
“现在吗?天已经黑了,小姐你还没吃东西。”
“备车。”白苒淡淡地重复。
“好的。”
——你不乐意那就分手吧,正好由得你这泼妇自生自灭,我们孟家没了你也照样转!
坐在豪车后排,白苒感觉头涨涨的,脑海里不断迴荡著这句话。
“孟家,司机孟某……呵呵,我一定要知道你的身份!”
然而就在她自言自语的时候,一阵刺耳的喇叭声从背后车外传来。
嘀嘀嘀嘀嘀……
急促得像是在骂人。
白苒和司机同时皱起眉头。
他们这辆车可是保时髦,一般人谁敢这样子按喇叭?
“小姐,要不要逼停他?”司机面色阴沉。
白苒揉了揉发胀的额头,“我今天有点累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回头看去,只看见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小轿车。
“捏麻麻滴,开这么慢能不能靠右一点,马路是你家开得吗?”孟沉找准机会猛地就是一个超车,隨后还得意地按了几下喇叭。
巡逻去咯,不知道雨蒔还在不在学校里。
……
教学楼的阴影处,一个佝僂的身影坐在石凳上,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一块假石。
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头髮乱糟糟的,嘴里时不时念叨著几句什么。
“书雁。”
突然背后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戴书雁打了个寒颤。
这个声音很熟悉,但是她明明已经死了。
“不回头看看我吗?”一双白得发青的胳膊搂住戴书雁的脖子。
寒意瞬间涌上戴书雁的背后,她感觉自己的每个毛孔都被扎入了一根针,恐惧和悔恨將她瞬间淹没。
“我超,你们在做什么?!”
孟沉打著手电筒,瞠目结舌地看著眼前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