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三人走进了院子,站在那道人形图案旁边,眾人沉默了许久。
汪辉缓缓开口说道:“当时,两具尸体就是在这个位置。”
“胎儿还连在女性死者身上,地面上羊水与血水混杂在一起,乾涸后留下一片暗沉的痕跡。”
“而男性死者的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伤,触目惊心。
江晨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案卷照片里的模样,与眼前的场景渐渐重叠。
一旁的张妍下意识捂住嘴,忍不住出声:“太残忍了,这个凶手简直就是个变態!”
汪辉接著说道:“当年案子一发生,整个局里高度重视,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有人怀疑凶手心理扭曲、精神不正常,甚至把全村有心理疾患、精神病史的人都排查了一遍,可到头来,並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有意义的线索。”
“后来,专案组前前后后成立过好几次,把整个江城范围內的可疑人员全都筛了一遍,包括流窜作案的抢劫犯、有犯罪前科的人员,无一遗漏。可查来查去,最终还是无疾而终。”
“这案子,实在是太难破了。”
张妍转头问道:“怎么没请省厅和公安部的人过来?”
“请了,当时我们专门把省厅的专家请过来勘验现场,”汪辉答道,“可他们同样没发现什么关键性线索,最后也没能找出问题所在。”
对於两人的討论,江晨並没有放在心上。
他的目光紧紧盯著地面上的人形痕跡,思绪飞速运转,痕跡在他眼前渐渐清晰,仿佛浮现出当年的原始面貌。
结合脑海里不断闪过的现场照片,他仿佛一瞬间置身於1998年的第一犯罪现场。
两具尸体就静静躺在自己身旁。
他记得,原始照片里,尸体周围並没有看到太多大面积的血跡。
“那当时第一现场,確定是在院子里吗?”
汪辉回答:“客厅才是第一现场,因为客厅地面上遗留有大量血跡,房顶和墙面之上,也有很多喷溅状的血跡痕跡。”
听到这里,江晨脑海里猛地跳出一个疑点。
如果第一现场在客厅內,那就充分说明,凶手是进入过客厅的。
1998年的农村,民风虽然淳朴,但家家户户基本的防范意识还是有的。
一个陌生人,真的能这么顺利进入別人家中吗?
他默默把这个疑点记在心里,隨即转身环顾四周。
旁边距离死者家最近的一户房屋,也隔著十几米的距离。
“当时调查邻居,有没有人听到过叫喊声?”
汪辉摇了摇头:“没有。距离最近的那户人家,当时只有一个老人在家,夫妻俩都带著孩子外出打工了,老人年纪大,耳朵不好使,听力很差。”
“其他住户也都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动静。”
“当时我们也觉得很奇怪,按常理来说,发生这么凶残的杀戮,受害人起码会挣扎叫喊,怎么会一点声音都没有传出来?”
江晨闻言点了点头,迈步朝著客厅方向走去。
站在客厅门前,老式木门微微虚掩著,他伸手轻轻一推,老旧的门板立刻发出一阵“吱呀——”的刺耳声响。
时隔多年,屋內依旧瀰漫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混杂著淡淡的铁锈般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室內地面上,留有粉笔画出的一块块痕跡,桌边、桌腿等位置,依旧能隱约看到少量斑片状的暗沉印记。
江晨只是略微扫了一眼,心里便立刻推断出,那些位置,当年大概率都沾染过血跡。
他继续走进室內,抬眼环顾整个现场,目光缓缓扫过天花板。
天花板上,还能看到一些点状痕跡,只不过因为年代久远,早已氧化变成了暗褐色。
出现这种高度喷溅的血跡,足以说明,凶手在杀人之后,对受害人实施过多次、持续的砍切动作。
只有在剧烈挥砍的过程中,才会导致大量血跡飞溅出去。
汪辉也跟著走了进来,抬手指了指前方:“省厅的法医专家过来,看过现场之后,也认定这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位置就在这儿。”
“但是,对於女性死者遇害前到底处於什么状態,始终无法判定。”
“不过有一点可以明確,在凶手对男性死者行凶的过程中,女性死者並没有进行任何反抗和阻拦。”
这一刻,他脑海里再次清晰浮现出照片上的尸体检验情况。
这是一栋典型的1998年农村自建房,眼前是客厅,两侧各连著一间臥室,臥室之间用木板隔开。
江晨隨即转头,看向旁边一间臥室的房门。
门板上,留有一个圆形的粉笔画痕,痕跡標註的位置,依稀能看到暗褐色、像是被擦拭过的血跡印记。
汪辉站在门前,开口道:“这就是我们当年发现丝状擦蹭血跡的地方。”
“可奇怪的是,我们在这间臥室內没有发现任何血跡。”
“我们原本推测,凶手杀完人之后,应该有推开臥室门的动作,怀疑他是不是进去翻找財物。可整个臥室里,抽屉、柜子上没有半点血跡,就连床铺上面,也乾乾净净,没有任何血跡残留。”
就在这时,江晨突然开口问道:“当时那位女性死者会不会是在这间臥室里?”
汪辉缓缓说道:“关於这一点,省厅来的专家是这么判断的:当时女性死者,极有可能是在臥室內休息。”
“可最让人想不通的就是,既然她在屋里休息,为什么完全没有警觉?”
“一个正常人遇到杀人行凶,就算害怕,也会本能地叫喊、挣扎。”
“可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完全没有出来阻拦的跡象。”
“而且这间臥室门很特別,没有安装锁具,一推就能开,不存在被反锁的情况。”
说到这里,张妍忽然脑洞大开:“我知道了!刚才我看到,男性死者身上有多处刀伤,可女性死者尸体却很乾净,身上几乎没有伤。”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这个女人和她的姦夫合谋,一起把她丈夫杀害了?”
“这说不定就是一桩情杀案!”
江晨转头看了一眼张妍,心里暗道,这位师姐的脑洞,倒是真不小。
汪辉倒是很平静:“对於这种可能,当年我们不是没考虑过。”
“毕竟男女两名死者身上的损伤差异实在太大,而且在中心现场,也没有发现女性死者有任何活动、反抗的痕跡,她身上更是一点血跡都没沾上。”
“当时確实有一种推测,女性死者和凶手合谋,先害死了自己丈夫,之后又因为某种原因,被凶手灭口。”
“我们调查了很久,两人结婚时间並不长,邻里之间口碑很好,完全没有发现任何不正当男女关係,生活作风上也没有半点问题,这条线索最终也断了。”
听到这里,江晨突然陷入了沉思。
从损伤和血跡来看,打斗最激烈、反抗最明显的是男性死者。
可是,那个女性死者到底是什么状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