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老师走了。
他来得突然,走得也无声无息。
没和任何人道別,他离开了水城乡小学。
这段时间人人羡慕的对象阿明,又变回了无人问津的模样。
和之前不同的是,现在的阿明再也不是之前招人討厌的调皮鬼,他变得沉默寡言,嘴巴像是上了锁,不和任何人讲话。
当然也没什么人主动找他说话,更没有人再叫他“天才”。
林志宏的比赛结果也传了回来,不出意料的一轮游。
但是周围並没有人责怪他,反而安慰他已经很好了,毕竟这是全国中小学生美术大赛,高手眾多。
“阿明,你跟我来一趟。”
语文王老师领著阿明朝目的地走。
走著走著,阿明的眼睛闪了闪,眼中似乎有光重新匯聚。
这条路他这段时间走了无数次,是画室的方向,也是这几天他不再踏足的区域。
余老师回来了?
语文王老师打开画室的门,“进来吧。”
看著东张西望的阿明,语文王老师从桌子上抱来一堆东西,“这是余老师寄来的,专门给你的。”
阿明看著语文王老师手上的那堆东西,最上面是一双闪闪亮亮的小皮鞋,皮鞋下面,是叠著白色的衣服。
再往下是一件黑色的,不知道是衣服还是裤子的衣物。
几乎是瞬间,阿明就想到了之前和余老师的约定。
“我想要一件和余老师一样的白衬衫。”
“我才不要骗子的东西!”
阿明转身就跑。
接下来的两个月,水城乡小学又重新恢復了平静。
一些学生还会时不时提起余老师,提起他口袋中永远也吃不忘的糖果、巧克力。
也有一些学生在努力学习,想要有一天考出大山,去看看余老师口中的大城市是什么样子。
阿明已经好几天没来上学了。
当然他没来上学的消息,也和他本人在学校时的状態一样,无人问津。
家徒四壁的破房子里,哭声震天。
茶妹看著小小棺材里的弟弟阿明,眼睛肿的像是桃子。
这段时间,阿明一直没从伤心中走出来,营养不良的他越来越瘦,患上了和母亲一样的病。
阿明小小的身上,穿著一件白色衬衫,乾乾净净一尘不染,裤子是一条黑色的西服裤,脚上是一双闪闪亮亮的小皮鞋。
这副打扮的阿明,看起来像是城里的孩子。
茶妹忍不住想,如果弟弟看到自己穿上这身衣服的样子,一定会很开心的笑吧。
可现在,弟弟躺在里面,再也笑不出来了。
阿明就葬在母亲身边,小小的坟包,紧紧地挨著母亲。
平静的水城乡小学,再次迎来一个爆炸性新闻。
这次的消息,不是上次全国小学生美术比赛能比的,影响范围,已经扩大到整个水城乡,甚至依旧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周边辐射。
水城乡小学,出了个获得世界儿童画金牌首奖的超级绘画天才!
省城的记者,甚至的千里之外其他省份的记者,全都一窝蜂地朝这个山沟沟匯聚。
寧静的小山村,变得鸡飞狗跳,喜气洋洋。
然而前来採访当事人的记者们,却得到了一个让人痛心的消息:那个获得世界儿童画金奖的超级绘画天才,就在前不久夭折了。
可来都来了,採访不能不做,於是记者们从红著眼睛的水城乡小学老师们的口中,勾勒出了超级绘画天才阿明的形象。
一个性格外向,家庭贫困,文化课成绩不显,但在绘画方面有著远超同龄人天赋,深受老师们喜爱,同学们崇拜的天才!
阿明小小的坟包前,迎来了数不清的人影,人们红著眼,哭著、惋惜著。
站在一旁陪同的茶妹,从没听过如此多的、高频率的“天才”。
茶妹心想,以前只有余老师说弟弟是天才,现在这么多人都说弟弟是天才,可是没有用了,弟弟永远画不了画了。
凌晨。
阿明小小的坟前重新恢復寧静,周围黑乎乎的,只有摇曳的宝塔状的小花,和空中的亮星为伴。
一阵脚步声响起,接著一个身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出现。
从来都是乾乾净净的余老师,此刻也顾不得地面的尘土,在地上颓然坐下。
他將腋下夹著的画框放在阿明坟前,看著小小的土包,眼中满是歉疚。
“对不起,我来晚了。阿明,虽然今天已经有很多人告诉你了,但在这里,我再跟你说一声,你的画得了世界金奖。”
说著,他將画框摆在地上。
画框里面的话,正是那幅得了世界儿童画金牌首奖的作品——《星空》。
“老师没有骗你,你是真正的绘画天才。”
看著地上的画,余老师耳边响起了几个月前,他和阿明的对话。
“为什么要画星空?”
“老师说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这不是星空,这是妈妈的脸,她在对我笑呢。”
阿明几乎从来不在人前提起妈妈,因为姐姐会伤心,爸爸会沉默,同学们会笑他是没妈的孩子。
所以他从不跟人提起妈妈。
余老师哭了。
那天一次,今天一次。
“啊~啊~”
“夜夜想起妈妈的话。”
“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
“地上的娃娃想妈妈。”
“天上的眼睛眨呀眨。”
“妈妈的心啊鲁冰花。”
“家乡的茶园开满花。”
“妈妈的心肝在天涯。”
“夜夜想起妈妈的话。”
“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
【歌曲世界体验:《鲁冰花》,已完成】
【歌曲世界体验奖励:歌唱类技能,催泪弹。地球歌曲《鲁冰花》】
【歌曲《鲁冰花》,已在夏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网站、夏国版权保护中心网站註册版权】
系统声响起的瞬间,余怀被封存的记忆悉数回归。
“呼~”
余怀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呼吸著。
酒店总统房间內安安静静,空气中是好闻的香薰味。
感觉脸上湿湿的,他伸手摸了一把,黑暗中他看不清手上的东西是什么,但大概猜到了。
泪。
他走下床,来到窗边,唰的一下拉开巨大的落地窗帘。
窗外高楼林立,车不多的马路上,黄色路灯朝远处延伸得很长。
文明世界的地面灯光,映得天空亮堂堂的,连空中的星光都被遮掩,只有少数一些视星等数值小的星,才能被看到。
望著头顶的天空,不知怎的,余怀好像听到了歌声。
“夜夜想起妈妈的话。”
“闪闪的泪光鲁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