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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教科书级別的降维打击_梁山伯:寒门天子_玄幻小说_欢好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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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教科书级別的降维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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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山伯的手按在祝英台的袖口上,只轻轻按了一瞬,便鬆开了。
    祝英台转过头,看向梁山伯。
    梁山伯对她微微一笑,低声道:“贤弟且安坐,让我来说。”
    他的声音很温柔,很平静,像是一碗水,不兴波澜。
    祝英台却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种篤定,一种胸有成竹的的篤定。
    她心中一动,点了点头,安安稳稳地坐定了。
    梁山伯整了整衣襟,手按茵褥,从容起身。
    他今日穿著一件交领右衽的灰白色长襦,衣料粗糙,顏色暗淡,洗得有些发白了。他的头上裹著青黑色幅巾,腰系一条简单的布腰带,脚上则是一双麻履。
    他的衣著,与这讲堂中那些衣料考究、腰佩玉玦的同窗们相比,实在是寒酸。可他的神態,从容得像是穿著最华贵的衣裳。
    他站起身的一刻,堂內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王术的目光微微一凝,心中暗道:“就是他,昨日在先生跟前过目成诵,將先生的考较回答得滴水不漏!”
    顾雋的眼中也立刻闪过一丝兴味。
    王术与顾雋,这两位孟文朗的入室弟子,皆已从孟文朗口中得知昨日梁山伯考较之事。
    梁山伯先朝贾伯阳拱了拱手,又朝堂中诸人环拱一圈,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清朗,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像是一条溪水,从容地流过石滩。
    “方才贾兄以顏回为例,说修身与致用可以分开。贾兄此说,引的是《论语·雍也》篇,確有其事。顏回居陋巷,簞食瓢饮,终身不仕,而孔子称其为『贤哉回也』。若仅看这一章,贾兄的立论,似乎无可辩驳。”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
    堂內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等著他的下一句话。
    梁山伯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然后缓缓说道:“但,读圣贤书,不可只取一章一句,而需通观全书。若只取一章一句,便是断章取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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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向贾伯阳:“贾兄可知,孔子在另一处,是如何评价顏回的?”
    贾伯阳皱眉问道:“哪一处?”
    梁山伯道:“《论语·公冶长》篇。孔子让子贡与顏回比较,子贡说:『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孔子说:『弗如也,吾与女弗如也。』这是夸顏回的聪慧。
    但同在这一篇中,还有一段。子曰:『道不行,乘桴浮於海。从我者,其由与?』子路闻之喜。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
    贾伯阳忍不住打断道:“这两段说的是子贡和子路,与顏回何干?”
    梁山伯微微一笑:“贾兄莫急。我要说的,在后面。”
    他继续说道:“《论语·先进》篇,子曰:『回也非助我者也,於吾言无所不说。』这句话的意思是说,顏回对孔子的话,没有不喜欢的,从不提出质疑。
    乍一看,这是夸顏回。可若细想,孔子为什么说顏回『非助我者』?因为真正的教学相长,是需要弟子提出质疑、进行辩难的。顏回从不质疑,所以孔子说,他不是能帮助我的人。”
    梁山伯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分:“同是《先进》篇,还有一段,季康子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顏回者好学,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孔子说顏回好学,这是极高的评价。
    可贾兄请注意,孔子说的是『好学』,不是『学成』。顏回好学,却短命而死,所以他这一生,其实並没有完成他的学问。”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让眾人消化这番话。
    然后,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庄重而恳切:“贾兄以顏回为例,说顏回终身不仕,却依然修了身,以此证明修身与致用可以分开。可贾兄有没有想过,顏回之所以终身不仕,究竟是他『不愿』出仕,还是他『来不及』出仕?”
    此言一出,堂內眾人纷纷一怔。
    贾伯阳的脸色变了。
    梁山伯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顏回歿时,不过壮岁。他居陋巷,簞食瓢饮,是他不愿出仕吗?不是。是他还没等到出仕的机会,便齎志以歿。若他能活到五六十岁,以他的学问,以他的德行,他会终身不仕吗?
    孔子周游列国十四年,棲棲遑遑,到处寻找能够推行仁政的机会。孔子的弟子们纷纷出仕为官,子路仕於卫,子贡仕於鲁、卫,冉有仕於季氏。顏回作为孔子最得意的弟子,岂会独守簞瓢,冷眼看同门奔走於列国?”
    梁山伯的声音愈发有力:“所以,贾兄拿顏回来证明修身与致用可以分开,恰恰是用错了例子。
    顏回不是『不愿』致用,是『来不及』致用。他的修身,本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致用。他的修身与致用,在目標上本是一体的,只是命运没有给他致用的机会罢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中诸人,然后道:“方才诸位的辩论,无论是孙兄的『本末』之说,顾兄的『一体两面』之说,虞兄的『先后』之说,还是贾兄的『可分』之说,其实都围绕著一个问题——修身与致用,究竟是什么关係?”
    他给出了自己的观点:“我以为,修身与致用,既不是本末,也不是先后,更不是可分不可分的问题。修身与致用,是『体』与『用』的关係。修身是体,致用是用。有体必有用,有用必有体。体用相即,显微不二!
    《周易·繫辞》云:『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修身是道,致用是器。道不离器,器不离道。离了器的道,是空洞的;离了道的器,是盲目的。
    孔子教弟子,从来不是只教他们闭门修身。他教子路以勇,却告诫他『好勇过我,无所取材』;他教子贡以辩,却告诫他『赐也,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他教冉有以艺,却在他为季氏聚敛时怒斥『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
    孔子教弟子修身,每一个人的修身之道,都是针对著他们將来致用时可能出现的偏失而设的。子路性刚,孔子便教他以柔和;子贡性辩,孔子便教他以沉潜;冉有性懦,孔子便教他以勇毅。
    这不是先修好了身再去致用,而是在修身的过程中,便已经將致用的方向、致用的方法、致用时可能遇到的偏失,都考虑进去了。”
    他停下来,目光又一次扫过眾人。
    堂內鸦雀无声。眾人纷纷被他的这番话镇住了。
    孙元规瞠目结舌。
    虞彦之的眉头皱著,嘴唇翕动,像是在默念梁山伯的话,想要从中找出破绽,却找不出来。
    顾雋静静地坐著,微微偏著头,目光落在梁山伯身上,神色竟带著一种郑重,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衣著寒酸的新同窗。
    王术依然站著,双手负在身后,面色平静如水。但他落在梁山伯身上的目光,沉沉的,深深的,像是在看一座忽然拔地而起的山峰,一时不知该如何估量它的高度。
    祝英台跪坐在自己的书案后,抬头仰视著梁山伯的侧脸。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
    方才她发言时,自觉已经说得不错了,將虞彦之的“先后”之说驳了回去,又將顾雋的“一体两面”之说推进了一步。她以为,在这个辩题上,自己已经说到了极致。
    可此刻听了梁山伯的话,她才知道,自己差得还远。
    体用相即,显微不二!这八个字,用来解释修身与致用的关係,竟是如此的恰到好处,如此的透彻。
    她仰视著梁山伯的侧脸,看著他从容的神態,心中一股崇敬之情又翻涌上来。
    这就是她义结金兰的梁兄!
    梁山伯的话还没有说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孟子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句话,常被人拿来证明修身与致用是可以分开的。穷的时候便独善其身,达的时候再去兼济天下。
    可我想问诸位一句:独善其身的『善』,与兼济天下的『济』,真的是一先一后、截然分开的吗?”
    他摇了摇头:“不是的。孟子这句话,说的是士人面对不同境遇时的不同做法,不是说修身与致用可以分成两截。
    独善其身,是在『穷』的时候,依然不放弃对道的坚守,依然在修身,依然在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这本身就是一种致用。兼济天下,是在『达』的时候,將这份坚守推广到天下。这本身也是修身的延续。
    穷与达,是境遇的不同;善与济,是程度的差异。但无论是穷是达,无论是善是济,修身与致用,都从未分开过。”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大学》开篇便说:『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明明德是修身,亲民是致用,止於至善是二者的共同目標。这三者,不是三个阶段,不是三个步骤,而是同一件事的三个侧面。明明德便已含了亲民,亲民便是明明德的扩充。
    正如一盏灯,当其燃时,光照四周;光照四周,便是此灯之明。灯若不燃,如何有光?灯若有光,便是它在燃烧。燃与光,同时而起,一体而显。二者哪里有先后?哪里有本末?”
    他朝堂中诸人拱手一揖,淡淡道:“这是我的一点浅见,请诸君指正。”
    说完,他撩起衣摆,从容地跪坐回茵褥之上。
    堂內一片寂静!
    如何能不寂静?
    梁山伯的辩论,堪称教科书级別的降维打击!
    他先拆解了贾伯阳提出的反例,接著提出新论“体用相即,显微不二”。
    其实,他原本想到的是北宋程颐提出的“体用一源,显微无间”,只是这种说法不符合东晋时代的语境。“体用相即,显微不二”就符合了,东晋正是般若学与玄学合流的黄金时代。
    他接著重构经典,以“孔门因材施教”为证,將孔门教育解释为“体用相即”的实践。
    他最后用“灯与光”的比喻完成超越。
    如果说,在这场辩论中,祝英台、贾伯阳等人是优秀的辩手,那么,梁山伯就是思想家,思维层级远超同儕!
    梁山伯没有停留在辩论技巧上,而是直接重构了问题本身,將一个“孰先孰后、孰本孰末”的线性问题,转化为了一个“体用相即,显微不二”的哲学本体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