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狂徒第一时间衝进楚宫想要直接干掉刘邦的时候,大殿上还摆著酒席。
酒盏散落一地,菜餚还没有凉透,空气中还残留著脂粉的香气。
刘邦的美人来不及带走,躲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狂徒没有杀她们,他只是看了一眼那些堆在角落里的金银器皿,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霸王!”狂徒策马追上项羽。
项羽勒住马,转过头,他的脸上全是血,只有那双重瞳还是乾净的。
“说。”
“汉军已经被击溃了,不用再追了。”
项羽看了一眼远处的睢水方向,河面上漂满了尸体,河水被血染成了暗红色,流都流不动。
岸边还有成千上万的汉军士兵在往水里跳,有的会游泳,有的不会。
不会游泳的人在水中挣扎,喊著救命,但没有人去救,因为岸上的人也在逃命。
“追。”项羽说,“追到睢水为止。”
狂徒没有再说话,他跟著项羽,继续追。
睢水在望。
狂徒勒住马,看著眼前的景象,整个人僵住了。
睢水河面上,漂著数不清的尸体。
不是几十具,不是几百具,是成千上万具。
汉军的旗帜在河面上漂浮,像一片片落叶。
有人在尸体堆里挣扎,手从尸体的缝隙中伸出来,在空中抓了几下,然后沉了下去。
睢水为之不流。
狂徒脑子里冒出这五个字,河水被尸体堵住了,流不动了。
这不是比喻,是事实。
项羽骑在马上,看著那条被尸体堵塞的河流,沉默了很久。
“龙且,”他终於开口了,“你知道今天击溃了多少人吗?”
狂徒摇了摇头。
项羽看著睢水,沉声道:“逃到河里的,自相践踏的,少说折了十几万……此役汉军折损十数万,溃兵已不足为惧!”
狂徒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二十万,半天,二十万人,他杀过很多人,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二十万人死在一起是什么样子。
现在他知道了,是一条流不动的河,是一片浮满尸体的水面,是一种让人想吐却吐不出来的噁心。
他看见许多尸体盔甲完好,背后却插著友军的箭;一个掉进河里的少年,是被溃兵硬生生推下桥的。
【我靠,这种景象实在是太离谱了吧!】
【这样的游戏画面都能搞出来,这个设计师背后有人把】
【这就是战爭的可怕啊!】
“霸王,”狂徒的声音有些发抖,“够了。不要再追了。”
项羽看了他一眼,那双重瞳里带著疲惫,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疲惫。
“够了。”项羽说。
他调转马头,朝彭城的方向走去。
狂徒跟在他身后,两匹马並排走在战场上。
周围到处都是尸体,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僵硬了。
乌鸦从四面八方飞来,落在尸体上,开始啄食眼睛。
狂徒看著那些乌鸦,忽然觉得它们比任何敌人都可怕。
因为它们不会累,不会停,不会觉得够。
“霸王,”狂徒说,“你以后会怎么办?”
项羽看著远方,沉默了很久。
“先把彭城收回来。然后把诸侯一个一个收拾了。等他们都服了,天下就定了。”
他说得很轻鬆,像是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
但狂徒知道,那很难,很难很难。
他站起来,把刀插回鞘里。
“霸王,我跟著你。”
项羽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不怕?”
“怕。”狂徒说,“但我不想后悔。”
项羽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大到狂徒觉得整个天地都亮了。
“走吧,”项羽翻身上马,“回彭城。”
狂徒也翻身上马,跟在项羽身后。
两匹马並排走在战场上,周围是满地的尸体和正在燃烧的帐篷。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能触碰到地平线。
狂徒回头看了一眼。
战场上,一个年轻的联军士兵从尸体堆里爬出来,浑身是血,眼睛里全是恐惧。
他看著狂徒,嘴唇在发抖,像是在说什么。
狂徒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但他知道,那个士兵在说,別杀我。
狂徒转回头,策马前行。
他没有杀那个士兵,不是因为不想杀,是因为杀不动了。
直播间里,弹幕像洪水一样涌来。
【彭城之战贏了!三万对五十六万!】
【项羽是战神!真的是战神!】
【狂徒哥今天也是彻底杀疯了】
【他们没有选择,只能杀,一直杀到天下太平】
【但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太平?】
狂徒没有看弹幕。
他骑在马上,迎著夕阳,朝彭城走去。
他的左臂还在流血,大腿上的皮磨破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但他的腰挺得很直。
因为他知道,他身后还有很多人。
季布,钟离昧,英布,还有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士兵。
他们都看著他。
他不能倒下。
彭城的城门越来越近,狂徒看见城墙上插著的旗帜,不是楚旗,是汉旗。
那些旗帜在夕阳中猎猎作响,像在嘲笑他。
狂徒盯著那些旗帜,握紧了刀柄。
明天,他要亲手把它们拔下来。
一个不留。
而当项羽率军抵近城门,余下还活著的守城汉军见楚旗而胆寒,未战即降。
残兵开启城门,楚军兵不血刃重返彭城。
楚军入城时夜色已沉,伤员被抬往营房,未受伤的士卒沉默地清扫街道血跡。
项羽踏入楚宫,命人点燃烛火。
当天晚上,项羽在彭城的楚宫里设宴。
不是庆功宴,是议事宴。
大殿上,烛火通明,项羽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酒和菜,但他一口都没动。
將领们分坐两侧,有人在喝酒,有人在吃肉,有人在低声交谈。
多数人仅疲惫地倚坐,少数人机械性灌酒麻痹神经
气氛不算热烈,但也不沉重,毕竟贏了,毕竟打了一场了不起的胜仗。
狂徒坐在角落里,手里端著一盏酒,一口都没喝。
他看著杯中的酒液,忽然想起了刘邦。
那个男人几天前也坐在这里,喝著同样的酒,看著同样的歌舞。他那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自己贏了?在想项羽不过如此?在想天下已经是他的了?
现在,刘邦跑了,带著几百个残兵败將,往西跑了。
隨即,狂徒又想到之前在弹幕中看到的一句话,忽然有了些许想法……
狂徒放下酒盏,站起来,走到项羽面前。
“霸王,我有话想跟你说。”
项羽抬起头,看著他,“说。”
“今天这一仗,我们贏了。但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
项羽靠在椅背上,“什么事?”
“刘邦打彭城,打的旗號是为义帝报仇。但他进了彭城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是收霸王的美人,是拿霸王的財宝,是日日置酒高会。”
帐子里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狂徒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