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玄幻小说 > 这历史游戏太真实,玩家集体破防 > 第四十二章 泥足深陷
    狂徒带著三百人追到河边,勒住马。
    对岸是一片树林,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狂徒盯著那片树林看了几秒,然后下令撤退。
    回到营地,项羽问他:“为什么不追了?”
    “河边可能有埋伏。”狂徒说,“对岸的树林太密,看不清。追过去太冒险。”
    项羽看了他一眼,那双重瞳里带著认可,“不错,知道收手了。”
    狂徒心里一热,这是项羽第一次夸他指挥得当。
    那天的战斗,楚军大获全胜,齐军被击溃,田荣逃往胶东。
    项羽下令追击,但狂徒注意到,他没有像在巨鹿那样穷追猛打,而是稳扎稳打,一步一步地往前推。
    他变了,狂徒想,他不再是那个只会破釜沉舟的项羽了,他开始像一个真正的统帅了。
    但狂徒也知道,这种变化是有代价的。
    代价是时间,时间不等人。
    刘邦在关中,一天比一天强;而项羽在齐地,一天比一天消耗。
    他不知道,项羽知不知道这个道理。
    那天晚上,狂徒坐在帐篷里,摊开地图,看著关中的方向。
    那里有刘邦,有韩信,有张良,有樊噲,那里有他放走的敌人,有他曾经的朋友。
    他忽然很想跟韩信喝一杯酒。
    不是敘旧,是问一句话,“你当初说的那些话,现在都应验了。你高兴吗?”
    但他知道,他见不到韩信,至少现在见不到。
    他收起地图,躺下来,闭上眼睛。
    帐外,月光如水。
    远处,齐地的方向,还有零星的喊杀声。
    狂徒翻了个身,把《尉繚子》抱在怀里。
    明天,还要打仗。
    他需要睡觉。
    直播间里,弹幕在深夜变得稀疏,但一直没有断。
    【狂徒哥今天独立指挥了追击,没中埋伏】
    【他从一个连小兵都打不过的废物,变成了能带兵打仗的將领】
    【不是靠託管,是靠自己学的】
    【狂徒哥的成长线真的好励志】
    【他不是天才,但他肯学肯练肯动脑子】
    【我喜欢这个角色,他越来越立体了】
    【这话说的,你们將狂徒哥当电子宠物养呢】
    【你们说,他以后会不会成为项羽的左膀右臂?】
    【已经是了】
    狂徒没有看弹幕,他闭著眼睛,呼吸均匀。
    梦里,他站在一条河边。对岸站著一个人,灰色袍子,旧剑,面容清瘦。
    是韩信。
    两个人隔著河,对视了很久。
    韩信先开口了:“龙且將军,你还好吗?”
    狂徒说:“还好。你呢?”
    韩信笑了一下:“也好。”
    然后河面上起雾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狂徒睁开眼睛,帐外,天快亮了。
    他爬起来,拿起木枪,走向校场。
    新的一天,新的仗要打。他不能停。
    转眼汉二年二月,齐地的雪还没有化尽。
    狂徒蹲在一个被攻破的城池废墟里,看著士兵们从倒塌的房屋中往外拖尸体。
    这座城叫歷下,是齐地的一座小城,田荣的残部曾经在这里据守。
    楚军攻了三天,终於打下来了,但打下来的不是一座城,是一座坟场。
    到处都是死人,齐兵的,百姓的,老人的,孩子的。
    狂徒看见一个年轻的母亲倒在井边,怀里还抱著一个婴儿,婴儿的脸已经发青了,但母亲的手臂还紧紧地箍著,掰都掰不开。
    他站起来,走到城外的营地,一屁股坐在一棵枯树下。
    他的左臂上缠著绷带,血已经渗出来了,三天前攻城的时候,一支流箭擦过他的手臂,划开了一道口子。
    不深,但疼得厉害。
    季布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个水囊。
    狂徒接过来喝了一口,居然是水,不是酒。
    “伤怎么样?”季布问。
    “皮外伤。”狂徒把水囊递迴去。
    “齐地这仗,打得真他娘的窝囊。”季布罕见地骂了一句脏话。“田荣死了快一个月了,齐人还在反抗。打下一座城,又反一座。杀不完,真的杀不完。”
    狂徒没有说话,他看著远处的田野,田里的雪已经开始化了,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土。
    按说春天到了,该播种了,但田里没有人,只有乌鸦。
    他忽然想到曾经的教导,总结出现在的原因。
    齐人恨霸王,不是因为霸王杀了田荣,是因为霸王杀了太多齐人。
    仇恨不是用刀刻在石头上的,是用血浇在地里的。
    你杀一个人,他的兄弟恨你;你杀十个人,一个村子恨你;你杀一百个人,整个齐国恨你。
    项羽在齐地已经打了快半年了,田荣死了,但齐地的反抗不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每一个被杀的齐人都会变成一个新的敌人,每一个被烧毁的村庄都会变成一座復仇的堡垒。
    楚军陷入了一个无底洞,往前走是泥潭,往后退是悬崖。
    狂徒站起来,走回营地,中军帐里,项羽正对著地图发呆。
    那双重瞳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的胡茬已经好几天没颳了。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霸王,像一个疲惫的將军。
    “霸王。”狂徒走进来。
    项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
    狂徒坐下来。帐子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沉默了很久,项羽忽然开口了,“龙且,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狂徒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项羽会问这样的问题。
    “霸王,您指的是什么?”
    “齐地。”项羽说,“当初我应该直接回师彭城,不应该在这里跟齐人耗。”
    狂徒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是”是质疑项羽的决定,说“不是”是睁眼说瞎话。
    齐地的战事確实拖得太久了,久到狂徒开始怀疑这场仗到底有没有尽头。
    “霸王,齐人不会服我们的。”狂徒说,声音很低,“杀得越多,恨得越深。”
    项羽看著他,那双重瞳里的光很暗,“那你说怎么办?退兵?退了,齐人就会服我吗?”
    狂徒摇了摇头。
    “不会。退兵他们会更觉得我们怕了。但继续打下去,我们会被拖死在这里。”
    龙且深吸一口气,说道:“霸王,齐人恨意已深,杀伐只会添仇。不如留兵镇守,主力速回彭城应对刘邦。”
    项羽看著他,重瞳里闪过一丝疲惫,“但退了,齐人会更猖狂……”
    就在这时,斥候急报传来……
    帐子里又安静了。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斥候掀帘而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说:“霸王,急报!刘邦出关了!他联合了五十六万诸侯联军,直奔彭城!”
    狂徒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五十六万……刘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