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李长风被罢官免职、剥夺功名。
这一下子，船运公司彻底没了生意，横涇港核心区域两个码头被衙门收走。
李长风只剩下在横沥河辰山段十八湾一个偏僻码头和几个仓库。
现在，也就辰山这边的商行靠著云间府府城那边的老关係，还能维持部分生意。
听完陈长山的敘述，李长风微微頷首，这些都在意料之中，他沉声道：
“阿福呢？”
李福，李长风的管家，暗劲巔峰武者，是李长风最信任的老人。
所以，看不到李福，李长风才会询问。
陈长山一拍脑袋，苦笑道：
“对不起老爷，我忘了，码头那边从去年开始就一直有人闹事，家里收入减少后护卫跑的只剩三个了，福伯只能在那边亲自坐镇！”
闹事总要缘由，要么码头位置重要、要么眼红码头赚钱、再要么有仇。
偏偏李长风在十八湾那个码头，这几样都不具备。
横沥港的地形图和自家码头位置一一闪过心头，李长风皱眉问道：
“十八湾那边河道不深，河水湍急，只有百吨以下的小船才能停靠，並非好地方，怎么还会有人看得上？”
挠挠头，陈长山瞪著大眼睛看向李长风，不知道怎么回答。
看著对方清澈的眼神，李长风明白这糙汉子根本不知道其中缘由，或者是没搞明白具体情况。
一时间，李长风有些头疼，他揉了揉眉心，就欲起身离开，却感应到院外一道熟悉的气息出现，他沉声道：
“长山，出去迎接一下郑...”
他本想说郑教諭，但话到嘴边，才想起来几年没见，对方现在官居何职他也不清楚。
不管有没有官身，对方一直在云间府，在教育口，起码对朝廷在云间府的规矩和做法比较了解。
而且，这是个贪財偏偏又忧国忧民的读书人。
不仅办学的事情可以打听打听，甚至...
片刻后，李长风站在洋房门口，看著越过花园走来的长衫中年，大步迎了上去，拱手笑道：
“知雨兄，三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郑秋检，字知雨，和李长风同岁，更是同乡，都是云间府人。
当年在辰山县县学同过窗，一起中秀才。
可谓交情莫逆！
郑秋检此时已经上下打量了几番李长风，待快要碰头之时，才伸出右手，感慨万千：
“乘云兄，没想到一別三年，你居然愈发年轻了。”
乘云是李长风的表字，双方本是极为亲近之人，郑秋检如此称呼更显亲密。
说到这里，郑秋检神色一黯，低声道：
“你看看我，现已沧桑老迈，看起来比你起码大十岁！”
“难道京师如此养人？我看其他从京师任职归来的也没你这样啊！”
实话说，李长风也觉得对方老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都像五十岁。
不过自己能看起来更年轻，主要还是年轻时候引气入体，身体被淬炼过。
外加昨日突破，真气不断在滋润他的身体，他现在气血比十八岁的小伙子都要充盈，早上起来还一柱擎天。
他和郑秋检的关係倒不需要胡扯，伸手握住对方的手，拉著就往茶室而去：
“你呀，跟谁比不好要跟我比，你不知道我修炼过吗？”
“就你那天赋，还修炼~嘁！你现在能不能对付那两房小妾都是个问题！”
“是你不行吧？我两房都不够！”
“对了，我带了点西洋玩意给她们，回头记得说是你嫂夫人送的！”
“你这傢伙，是嫂夫人打麻將缺人吧~西洋蒸汽轮船走海上，她们晕船，和几个家丁转道去了运河坐官船，估计要过几天才能到。”
老友见面，肆无忌惮。
片刻后，茶室內，李长风放下茶杯，身体后仰半躺，摇摇手道：
“不爭了不爭了，说正事吧！”
“我现在平头百姓一个，以后还得拉你的虎皮，所以你得告诉我你到底官居何职？”
“嘿嘿~谁让你心高气傲，非要进中枢！”郑秋检婆娑下巴：
“为兄嘛！从华亭调回辰山了，现任云间府辰山县教諭。”
听到这里，李长风彻底放心了，老兄弟还是管教育，这事就方便了。
他思绪电转，一个完整的计划瞬间在脑海中形成，隨后竖起大拇指，称讚道：
“不错不错，华亭那边租界遍地，中枢直属的衙门一大堆，你个从八品教諭不好混，还是辰山好啊！”
“嗯~~”郑秋检神采飞扬，微微頷首继续开口：
“话说，你现在连功名都被剥了，在起復前必须得掛个合適的头衔才能震慑地方宵小啊！”
“这不，我们一帮老朋友为你操碎了心，东奔西走之下，在华亭帮你找了几个位置，我想问问你的想法。”
“第一个，花旗刚在华亭办个圣约翰书院，想请你去做教授，教传统汉文学，月俸五十枚鹰洋！”
“据说若是没有得到他们的邀请，就算江南总督都不能进去，这花旗的虎皮，绝对够大！”
替花旗人做事，不说李长风另有打算，就算没打算，在家赋閒都不会去。
见李长风神色没有任何波动，郑秋检继续开口：
“你精通撒克逊语言文字、精通西学，华亭官办同文馆那里很想让你去帮忙翻译来自撒克逊和花旗的科技文献档案，有空就去没空可以不去，月俸四十两。”
“你若是想做一段时间学问，可以考虑考虑！”
这个，李长风依然没兴趣，所以神色依旧。
“乘云兄，你得认清你现在的状况，不拉点虎皮，在如今世道下，你家业都保不住的！”
这次，郑秋检语气变重了，顿了顿，又开口道：
“而且，华亭现在虽然租界满地，可税赋已堪比整个云间府，现在能在华亭谋个能拉虎皮的位子，以后也是大有可为的！”
李长风摇摇头，正色回道：
“知雨兄，你知道我的，我对那些没兴趣。”
郑秋检当然清楚，他再次劝道：
“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跟著你吃饭的人考虑啊，还得为你身后的辰山李家想想啊！”
可，李长风依然没有妥协，与其蝇营狗苟，不如自己办学。
他相信，只要《万相归一真经》传播开，自己很快无惧任何人、任何势力。
实在忍不住的郑秋检伸手指了指李长风，无奈嘆息道：
“最后一个，朝廷开设了华亭製造局，在兴办工业，那边有个掛名的副局长位置。”
“虽然没有官身，可在朝廷內部却是按从八品登记，但俸禄一个月只有二十两白银。”
“平时不用去，只有朝廷来人，你才去充充门面。”
“毕竟陆光第的弟子、精通西学出去见过世面的翰林院七品编修坐镇，用来做官面上的文章，还算很有面子！”
“但我建议你別选...”
他话没说完，李长风已经飞快接话：
“就这个了！”
呃~郑秋检是真没想到李长风如此，愣了下，才疑惑开口：
“这个，掛职就没实权，也没油水，外加俸禄少得可怜，你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