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寒並不知,其实这地牢虽確实岔路多,地形复杂,但若只是正常想从一处走去另一处,倒也不用这般七弯八绕。
顾衍走的是他背板的最佳路线,这条线路能恰好完美避开所有威胁,途经的每个岗哨每只妖怪都恰好处於能被偷袭暗杀的状態,期间不免兜了些圈子,因而才更显地势复杂。
一路再暗杀数妖,转过长廊,忽闻前方人声嘈杂,夹杂著吆么喝六的叫嚷,妖气也隨之浓了几分。
那是一间石凿偏殿。
此殿依山壁而建,四壁黝黑粗糙,壁上插著数支火把,火光昏黄摇曳。
殿中並无桌椅,只在正中摆著一张硕大石案。
四头形貌狰狞的小妖围案而坐,吆五喝六,搓牌声响成一片,赌得兴高采烈,竟是在仿著人间模样在搓麻將。
那案旁地上有熄灭的柴火,柴火上一口已冷的吊锅。角落里堆著啃剩的枯骨,锅边犹自剩著一条胳膊。
断了的人手,线条匀净柔和,肌肤莹白,生前想来是女人的手。
窥见此景的沈清寒顿觉怒气上涌,恨不得立时上前將那几妖千刀万剐。
此时两人身上都带有从先前暗杀小妖尸身上捡来的佩刀。沈清寒按住刀柄,心中虽怒倒也並不莽撞行事,而是侧头看向顾衍,似用眼神问他主意。
说来也怪。分明少年才刚刚在名义上入职,职位见习巡察,道理上应当是她下属。但此时行动沈清寒却已本能寻他意见,倒似这少年才是上司一般。
顾衍低声道:“你负责左手边那两只妖,制服便可,勿下死手。”
沈清寒不解其意,不知他要留这妖怪活口有何用。但她见这少年一路从容自若,想来自有计划,紧要关头也不便多问,便点头应允。
於是两人分头行动。
顾衍压低身子,借掩体靠近,闪身躲在偏殿中一根粗大承重石柱之后。这偏殿外围火光昏沉,四处阴影,四只妖注意力又都在牌桌之上,全然无人察觉。
而沈清寒身法灵动,沿外围攀岩而上,不声不响已来到那四妖上方。
顾衍比个手势,两人自藏身处齐齐飞扑而出。
那四妖搓牌正酣,全无防备。沈清寒从天而降,皓臂轻扬,双手分取两妖的后颈大穴。她出手又急又快,竟不带半点风声。
两妖连哼唧声都来不及发出,双双中招,四眼一翻已晕厥过去。
沈清寒一击得手,抬头看去。只见顾衍那边同样已拿下对面两妖,只是他下手却並不容情,他一刀横削,將那两妖首级都砍得凌空飞出。
顾衍虽未学刀法,但他心法入门,臂力敏捷自然水涨船高。且背后偷袭有暗杀判定,也用不著什么刀法招数,只一刀便让两妖齐齐身首异处。
沈清寒见了不由一怔。
她寻思你不是叫我手下留情,留著妖命还有用途么?怎么自己便將那妖怪都给杀了?
跟著她进而见顾衍继续大摇大摆上前,走到被她击晕的两妖身前,手起刀落,將那俩妖也都斩於刀下。
【潜能点+36】
【潜能点+40】
沈清寒:“???”
你叫我留它们一口气,自己上来补刀是几个意思?
顾衍对上她疑惑的视线,道:“大人有所不知。我自幼家中遭了妖难,从此恨极妖物,视天下妖魔都为杀父杀母仇人一般,但凡有机会都欲亲手杀之而后快。
每当亲手斩妖,便浑身畅快,念头通达。”
沈清寒心觉古怪,但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念头通达,於习武修道確实重要。如若此人真如他所言,幼时遭难留下重大心理创伤,全凭对妖魔恨意和復仇执念才走出阴影,有这般执念倒並非不可能。
只是对斩妖一事执著至此,沈清寒就算身为镇魔司巡察,生平也前所未见。
但既然入了镇魔司,对斩妖除魔坚定不移,自然不是坏事。
解决四妖,顾衍却仍不急著出去,只迈步走向偏殿角落。
只见那角落摆著一具黑铁兽鼎,烟气沉沉,似是妖眾焚烧秽气之用。沈清寒目光疑惑,不知顾衍寻此物又有何用。
顾衍掀开鼎盖,內里空空,只鼎壁一侧有暗扣。他早知暗扣在此,扳开后露出夹层,其中整整齐齐收著两个小瓷瓶。
顾衍掏出那两个小瓶。沈清寒见那小瓶,不由大吃一惊:“蚀灵软筋散!?”
这正是让她吃足了苦头的蚀灵软筋散。若非中毒,她也不会被擒至此。
事实上,这其中一瓶是蚀灵软筋散,而另一瓶则是解药。先对瓶口嗅一口解药,便可暂时免疫毒素,不至於放毒出来时自己也跟著对面遭殃。
沈清寒又惊又疑:“你......你怎会知道毒药藏在此处?”
“不过是瞧出几处细节罢了。”顾衍道,“此殿虽是妖窟偏厅,却也分內外之別。眾妖在此饮酒赌斗,周遭杂物狼藉,唯独这尊铁鼎乾乾净净,不沾半点酒渍骨屑,显是妖怪们平日不敢隨意触碰的要紧之物。我想里面多半便另有乾坤。”
沈清寒依言观察,发现果然如他所言,偏殿之中唯有这巨鼎边毫无污渍。
顾衍续道:“另外鼎下石色略深,许是常有人在此驻足站立,这才留下足印。我心中怀疑,便掀开鼎盖查探,果然內有乾坤。”
当然,这是鬼扯。他之所以找到暗扣,是因为他一上来就知道暗扣在那。
至於这段勘探推理,那也是原版游戏文本內容。玩家只需解决偏殿中四妖,然后操作角色跟这巨鼎互动,游戏角色自然便会说出这段推理,並发现鼎中藏有暗格。
当然,根据攻略,玩家也唯有先救了沈清寒,带上她同行才能来到偏殿,进行这一步。
因为若无沈清寒相助,仅凭玩家一人决计没法瞬间偷袭暗杀这牌桌上四妖。而一旦正面动上手,惊动窟中其他妖怪前来助阵,那便游戏结束了。
沈清寒听完推理已信了八分,心中对顾衍更加惊嘆。
这少年在如此危机境地,做事有条不紊,行动从容不迫,不仅毫无半分慌乱,甚至还能如此冷静地洞察细节,縝密推理。
此子不仅武道天赋惊为天人,心性同样是万里挑一。
简直便似天生是我镇魔司中人。
顾衍收起几个小瓷瓶,道:“继续走吧。”
沈清寒也收拾思绪,道:“从这往前便是出路吗?”
“出路?”顾衍闻言笑了,“谁说过要出去了?”
沈清寒一惊:“你不是在找出路吗?”
“当然不是。”顾衍晃了晃其中一个小瓷瓶,道,“沈大人之所以失陷在此,全因敌暗你明,遭小人暗算。且这蚀灵软筋散可怖,一身修为无法施展。
而现在,这些妖怪在明处,我们在暗处,蚀灵软筋散也到了我们手中,那我们还有什么好逃的?”
沈清寒目光一动:“你是说,你想要......”
“嗯。”
顾衍道。
“一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