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整个议事厅之中鸦雀无声，眾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灰矮人们是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但暗精灵两姐妹之前通过肖恩的问询，已经多多少少有所猜测了。
但事实忽然摆在眼前时，那种绝望与无力感，依旧让人感到窒息。
老灰矮人长老双手都在发抖，他摇晃著脑袋，一遍一遍地重复著。
“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我们，我们这种小人物，怎么可能入得了那位大人的眼睛？
那可是四天王！那可是吸血鬼一族的亲王殿下！
他，他抬抬手就能让我们灰飞烟灭，连一点渣都剩不下。
他为什么还会费尽心思的残害我们呢？
不可能，这不可能啊！这不合理啊！
城主大人，我懂了！您是在骗我们对吧？
您担心我们去找真正的仇人报仇，所以才编了这么一个巨大的谎言！想要用这样一个强大的敌人，来打消我们的报仇之心。
对吧？一定是这样的！对对对，这样才合理啊！
大人，您……您说句话啊？”
肖恩幽幽的嘆了口气：“我也很想这是个谎言，毕竟我已经干掉了吸血鬼亲王的两个得利手下。
这些真相，都是我从那两个人的灵魂之中找到的。
其中一个，还是吸血鬼一族贵族，罗森纳家族的青年才俊。
不信，你们看……”
他说著將自己的衣袖扯了起来，露出了手臂上的血色蝙蝠印记。
看到这血一般的印记，灰矮人们已经信了七八分，但依旧不愿承认。
“可为什么啊！这究竟是……”
肖恩打断了灰矮人长老：“为了，徵兵。”
“徵兵？这跟徵兵有什么关係？”
灰矮人长老精神都快错乱了：“我们灰矮人族群是出了名的人丁稀少，她们暗精灵一族也差不多。
他们在我们身上打徵兵的主意？”
“你先不要激动……”
肖恩按住了长老的肩膀，环视一周后开口道：“我问你们，你们两个族群，有什么相似的共同点吗？”
眾人面面相覷，灰矮人与暗精灵的共同点？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出来！
直到艾莎莉婭犹犹豫豫的开口道：“难道主人您的意思是，我们两族都是……魔墮族群？”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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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恩伸手点指：“这就是你们两族的共同点，也是你们两族被害的核心原因。”
灰矮人长老不停地摇头：“我，我还是不懂。”
肖恩伸手拿起会议桌边上的四把椅子，摆在了眾人身前。
“我想大家都知道，在魔王军之中，位於魔王之下的是四天王。
那你们应该也知道，这四天王其实代表的是魔王军中四大势力划分。
亡灵！暗黑生物！兽人种！原生恶魔！
而暗黑生物的领导者，正是吸血鬼一族的亲王——卡伦?德拉库。
你们都是从前线撤退下来，到大后方进行修整的。
圣教军跟魔王军的战事有多惨烈，轮不到我来告诉你们。
在如此高强度的战爭中，兵力的损耗毋庸置疑是巨大的。
而隨著战爭时间的拉长，实力原本比较均衡的四大势力，逐渐开始拉开差距了。
造成这一结果的原因，就是徵兵能力。
四大势力中，亡灵派系的徵兵能力自然不用我多说了。
战爭越是惨烈，亡灵一族的兵力反而越充足。
所以，现在的四大派系之中，亡灵系一路发展壮大，现在已经有了独占鰲头的趋势。
而剩下的三家之中，兽人种的繁育能力十分强悍。
他们有强大的人口基数做后盾，虽然不如亡灵派系那样如鱼得水，但本身受的影响较小。
至於原生恶魔派系，它们就更不用说了。有整个深渊作为后备兵源，可以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唯一的限制，大概就是召唤恶魔来到现世，需要大量的魔法水晶与祭品。
不过没关係，谁让魔王就是原生恶魔派系最大的靠山呢？
整个魔王军的物资消耗，有一半都被用来从深渊召唤恶魔了。
只要魔王之位不易主，原生恶魔派系就不用担心任何兵力补充问题。
唯独这个暗黑系，兵源是个大问题。
吸血鬼一族的稀缺程度，比起精灵矮人也不遑多让。其他的暗黑种，例如狼人、食人魔之类的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们真的是死一批就少一批，总体实力下降得十分严重。
如果再不想办法解决兵源问题的话，恐怕再打个两三年，暗黑族群就要成为珍稀物种了。”
矮人长老听后眉头紧锁：“那，杀了我们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不是杀了你们，是在研究你们。”
肖恩张口说出了这个残忍的事实：“他们將你们誆骗到这里来，然后让亡灵法师设法杀掉你们，再通过研究你们的尸体，来逆推魔墮的原理。
只要能掌握了魔墮的方法，他们就能將手中的各族群俘虏，批量地转化成为自己的兵力，以解决兵源的问题。
亡灵法师之所以没有杀掉你们剩余的族人，是因为年老跟年幼的灰矮人没有什么研究价值，不如丟去开採魔晶矿。
至於艾莎莉婭你们两个，我想他是看中了伊莎在亡灵魔法方面的天赋，想要將其收为弟子，帮助自己一起研究。
留著艾莎莉婭你，则是为了以此为要挟，让伊莎能好好的听他的话。”
肖恩的话说完之后，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寂。
终於，灰矮人族的长老忍不住哭出了声：“就，就为了这个原因，就为了这个？
我们一族两百七十八口啊！现在就剩下我们几个孤寡老幼了啊！
就为了这个，就为了这个吗？
我们……我们为魔王军，我们兢兢业业，什么苦都吃了，就为了这个……”
艾莎莉婭强压住心中翻涌的情绪，抓住肖恩的手臂。
“可是，魔墮不应该是恶魔们擅长的吗？他们想获得这个能力，为什么不去找恶魔们呢？
而且就算他们成功掌握了这一能力，被魔墮后的俘虏，也该归入恶魔的阵营啊！”
肖恩伸手轻轻地擦去艾莎莉婭的眼泪，无奈地说道：“魔墮的能力，普通恶魔根本不会，那是魔神们的手段。
而且，魔墮后的族群，其实並不能算进恶魔阵营的。
真正的纯血恶魔，是唾弃魔墮族群的。
除非你们能完成升魔仪式，彻底蜕变为真正的恶魔。”
灰矮人长老微微点头：“是的，魔王军里找我们打造修復武器装备的同僚中，恶魔的態度是最差劲的！
他们根本，没有將我们视为一份子。
真要说的话，我们確实应该被划入到暗黑阵营派系。”
肖恩望向眾人：“所以，这就是事情的整个真相。”
艾莎莉婭抿著嘴唇，双手抓著肖恩的衣服，双肩因为啜泣不断地颤抖。
“主人，我……好不甘心。我们的族人，竟然因为这种事情，就被残忍的杀害。
他们的尸体，还被那个混蛋给褻瀆了……
我们，我们……”
“仇人，可是四天王啊……”
一个年老的灰矮人流著泪，咬牙切齿的说道：“我们，我们又能怎么办啊？”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报仇了！”
听到这句话，眾人纷纷抬头，看向刚刚开口的肖恩。
“为什么这么看著我？难道你们不想吗？”
肖恩竖起了自己的手臂，点了点上面的血色蝙蝠诅咒印记：“我可是已经跟他们不死不休了。”
灰矮人长老愧疚地低下了头：“对不起，城主大人，是我们连累了您！”
“不不不，你们恐怕搞错了。”
肖恩摇晃著手指：“我虽然救了你们，但你们並没有连累我。
实话告诉你们吧，其实我也在那群王八蛋的猎杀名单之上。”
艾莎莉婭惊得捂住了嘴：“怎么会？主人您为什么会被他们盯上？”
“这不是明摆著的吗？”
肖恩两手一摊：“其实你们不是唯二的受害者，在你们之前，已经先后有四五波归乡修养的族群遇害了。
你们，只是倖存者而已。
这么多部族在我驻扎的范围內出事，等徵税团这次到来时，他们就会根据偽造的证据，將我这个地下城主推出来当替死鬼。
我一死，他们之前干过的所有骯脏之事就全都一笔勾销了。
王八蛋，把我当平帐大圣了？！
所以，即便没有救了你们，我跟这帮兔崽子也是不死不休的！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我是一定要报这个仇的。
任何想要將我置於死地的傢伙，我都一定要反过来要了他的狗命！
有些事情，决不能就这么算了！”
“大人！算！算我一个！”
人群之中，跑出来一个灰矮人小孩子。他瞪著双眼握紧拳头，死死的咬著牙，咣当一声跪在了肖恩身前。
“求您了！大人！报仇的话，请带上我吧！我什么都愿意做！”
“对，主人说的对！决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也要帮族人们报仇！”
伊莎抱住了肖恩的手臂，看向一旁的艾莎莉婭。
“姐姐！你说句话呀！”
艾莎莉婭深吸一口气跪在了肖恩身前，泣不成声地说道：“主人，请您一定要带我们一起，报仇雪恨！”
灰矮人们见状，也纷纷单膝跪了下来，用行动来表达了自己的態度。
肖恩背著手站在他们身前：“很好，那就献上你们的忠诚吧。
而我向你们许诺，仇敌的哀鸣与痛苦的死亡。”
灰矮人长老带领剩余的族人开口道：“我们宣誓向您效忠，从此之后奉您为救主！
以黑铁与烈焰之名，以熔炉与锤砧为誓！
刀兵为您而铸，甲冑为您而锻，血脉与魂火，永为您而燃！
永不背叛，永不背离！”
肖恩伸手將灰矮人长老搀起：“很好，我收下你们的誓言了。
復仇，是个漫长而又复杂的事业。
我们的敌人位高权重，实力强悍，希望你们做好长线作战的心理准备。”
“是，恩主大人！”
肖恩挠了挠头：“你们还是继续叫城主大人吧，叫这么特殊的称谓，很容易引起別人不必要的怀疑。
接下来地下城还有很多工作需要你们去做，希望你们尽心尽力。
要知道，我们每变强一分，都是在为最终的復仇铺路。”
灰矮人长老握紧了拳头，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们明白，城主大人。”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肖恩伸手推开了城主大殿的大门：“你们回去，好好修养修养。”
在长老的带领下，灰矮人们稀稀拉拉地离开了大殿。
等人都走光之后，艾莎莉婭跟伊莎再也忍不住，扑到了肖恩怀中痛哭了起来。
肖恩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拍打著她们的后背。
过了好一会，两人才逐渐止住了哭声。
肖恩伸手擦去了她们脸颊上的泪痕：“你们两个也去休息一下吧。放心好了，一切有我呢。”
艾莎莉婭抿著嘴唇点了点头，拉著依旧在流泪的伊莎往二楼走去。
肖恩嘆了口气，他很能理解大家的心情。
这些灰矮人跟暗精灵在前线廝杀，没有死在敌人的手中，却在归乡之后被自己人以如此荒唐的理由给灭族杀害，甚至被褻瀆尸体。
任谁，都无法平静的接受。
正在这时，城门方向响起了欢呼声，显然米诺斯已经带著大部队回到了地下城之中。
而没过多久，米诺斯跟卡洛斯，以及五个鼠人族连长就急匆匆的来到了城主大殿之中。
一进门，卡洛斯便开口问道：“大人，我听米诺斯说，您杀掉了一个吸血鬼贵族？”
“是啊。”
肖恩亮了量手臂上的诅咒印记：“还是四天王之一的吸血鬼亲王的得力手下，那个亡灵法师也是。
我现在，可是被四天王给盯上了。
你们，怕么？”
米诺斯闻言一挥手：“怕个蛋！大人您放心，他要是敢来，我肯定第一个衝上去跟他干！”
卡洛斯也是仰著头：“大人您这样问就有点太侮辱我们了！我们牛头人部族既然跟了您，就是您最忠诚的护卫！
就算是吸血鬼亲王来袭，我们死光之前，也不会让他碰您一根汗毛！”
肖恩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后看向鼠人族的连长们：“你们呢？”
“哎呀，城主，您这话问的！我们鼠人族吃您的喝您的！命就是您的！
什么吸血鬼，什么亲王不亲王的！
米诺斯说得对，他要是想对付您，我们就跟他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