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辰山外,
浑龙江上。
此时正值暮色四合,如血残阳將宽阔的江面染得一片血红。
江风凛冽,捲起层层浊浪,拍打著两岸嶙峋的怪石,发出阵阵轰鸣。
一道青色的身影正御剑而行,贴著波涛汹涌的江面低空飞掠。
御剑之人目光如电,神识如水波般不断向江中扫去,似乎在搜寻著什么。
正这时,江对岸忽有一道流光横空而来。
抬眼看去,才见是一名老者驾驭著一只铜头麟兽,拉著一架散发著五彩流光的云輦踏空而至。
云輦四周垂著轻纱帷幔,隨风轻扬,隱约可见輦中坐著一名女子。
隨著云輦缓缓停驻在江面上空,那女子素手轻挑帷幔,自輦中缓步而出,稳稳落在半空之中。
这女子生得极美,身著一袭緋红色的抹胸流仙裙,那布料以极薄的轻纱织就,紧紧包裹著火辣娇躯。
其双肩半露,露出大片如凝脂般的雪肤,锁骨深陷,雪峰高耸,隨著呼吸微微颤动,划出一道令人血脉喷张的弧线。
腰间束著一条暗金色的软烟罗带,將那不盈一握的纤腰勒得极紧,更衬得臀线圆润挺翘,双腿修长笔直。
见江上那道御剑而行的身影停下,云輦上的女子弯身一福,姿態万千,柔声道:
“见过叶道友。”
那御剑者乃是一名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英武少年,眉宇间透著股初生牛犊的锐气,周身灵力波动极为浑厚,远胜寻常筑基修士。
英武少年微微頜首,神色间带著几分傲然,淡淡道:
“林仙子託付之事,叶某已然办妥。
那位所谓的银沙河第一修士完全不堪一击,被在下隔空一击绞碎心脉,坠入这浑龙江中。”
话虽如此,英武少年叶绍宸心中却有些不得劲儿。
他暗自反思之前的情况,觉得自己还是欠缺了在外行走的经验,不该那般远远地出手,以致於让对方有机会逃脱落入水中。
他可是晓得那位所谓的银沙河第一修士,还是当地第一大修仙家族的族长,想来身家不菲,储物袋中定有不少好东西。
对方坠入浑龙江中倒也罢了,问题是如此一来,他什么都没得到。
『此番游歷结束,待归山之时,当是恰逢师尊六百岁寿辰。
原本打算寻一件上品宝材献给师尊当寿礼,无奈此番下山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机缘,只能筹集资材,看能否买到一件中上品宝材。
如此一来,此人隨身的资材不可放过。』
少年心中一念闪过,他正是作此想法,才会滯留在此仔细搜索。
美艷女子林晚柔听到这番话,登时笑顏如花,那双勾魂摄魄的凤眼中满是崇拜,对叶姓少年好一番奉承:
“叶道友果然神通广大,真是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何胜在银沙河横行多年,今日栽在道友手中,也是他劫数难逃。”
两人正说著,却见叶绍宸眉头忽然一皱,原本淡然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却是他外扩的神识感应到数十丈外的浑龙江江底,隱隱传来一股法力波动。
最关键的是,这股波动赫然达到了筑基级別!
叶绍宸心头一惊,暗道:
『莫非那何胜还没死?
不!
绝无可能!
他明明被绞碎了心脉,怎可能还有生机?
莫非...』
叶绍宸心念百转,但表面尽力遮掩著神情变化,只故作镇定地拂了拂衣袖。
然而,林姓美艷女子心思何等玲瓏,那双看似含情脉脉的凤眼实则时刻观察著少年的微表情,瞬间便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惊疑。
“叶道友,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林晚柔身子微微前倾,那抹胸处的雪白隨著动作晃出一片耀眼的弧光,语气中透著恰到好处的关切与试探。
叶绍宸目光所及,心中微微一盪,却不愿在此女面前丟了面子,只神色如常道:
“无事,只是方才收到了同门师兄的传信,
让我几日后,在北面八千里外的少司山匯合。”
这话半真半假。
叶绍宸此番本是第一次离开宗门游歷,他真正的目的地乃是极北之地、终年冰雪覆盖的北元寒域幽玄山,去参加一年后由幽玄宗举办的十方法会。
少司山確实在北面,也是去往幽玄山的必经之路。
他的確与同门师兄有过约定,在少司山匯合后一路继续北上,只是眼下又哪来的传信?
林晚柔闻言,面上笑意未减,心中却隱隱觉得不对,正准备再套话一二。
谁知叶绍宸却抢先道:
“唉,我这师兄性急,传信中催促得紧。
只能日后再找机会与林仙子同游,此番就此別过!”
话音未落,他周身青光暴涨,化作一道青色剑光沿著浑龙江面呼啸而去。
看著其离去的方向,林晚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眉头紧紧蹙起。
“少司山明明在西北方向,为何这叶绍宸会往东南边去?”
林晚柔素来多疑,看向身后静立的老者道:
“徐老,你怎么看?”
老者躬身垂首道:
“老奴不敢对上宗弟子妄加揣测。
但老奴此前藉助水元宝镜旁观了叶大修出手,只觉这位上宗弟子当真厉害至极,以筑基后期的修为,对筑基中期巔峰的何胜形同碾压!”
徐姓老者言辞颇为谨慎,林晚柔斟酌一二后,吩咐道:
“徐老,你暗中返回银沙河,在下江坊散布流言,
就说何胜这廝在万朝年的筑基庆典上与金云门的太上长老起了衝突,被这位假丹修士一举镇杀在万辰山外。
先把这潭水搅动起来,我就不信其他几家被何家欺压已久的筑基家族坐得住!”
徐姓老者躬身领命,隨即收起云輦,驾著铜头麟兽往南面而去。
至於林晚柔,她又看了看叶绍宸离去的方向,隨后驾著一方锦帕往万辰山中去了。
......
浑龙江水,浩浩汤汤。
一道微不可察的暗流贴著江底疾驰,所过之处,连水草都未曾惊动半分,这正是何胜在御水而行。
他之前藉助刚领悟的微澜水遁,於短短百息之间,便遁行出二十余里,一举逃出了万辰山地界。
只是这水遁虽速,但对法力消耗却极大,自然是难以久持。
故而,何胜倒也停下遁术,单纯以清澜御水诀疾行。
嗖!
何胜只觉周身水流仿佛成了身体的一部分,不再是阻碍,反而成了推他前行的助力。
『这速度...似乎比飘哥御器飞行还要快上几分!』
飘哥之前从长阳山北上,一路御器而行,走走停停之间,耗费了將近五日时间才行完万里之距。
若是仔细计算,平均下来一个时辰不过行出两百余里。
当然,这是御器的平均速度,若是不惜法力,將御行法器催动到极致,倒也能达到一个时辰三四百里的极速。
但那种状况根本支撑不了太久,毕竟法力支撑不住。
可眼下呢?
何胜明显感觉到自己以出神入化境界的《清澜御水诀》顺水御行,速度似乎能达到飘哥狂催御行法器的速度!
而且他感受了下体內法力的消耗速度,竟是比寻常御器而行的消耗还低一筹。
『这一切,皆因那『化水之境』!』
在这玄妙意境加持下,何胜只觉自己整个人仿佛完全化作了水流,不再是肉体凡胎在水中穿行,而是成为了水本身。
既然本就是水,自然不滯於物,江底的暗礁、缠绕的水草、浑浊的泥沙,对他而言再无半分阻碍,如水而流,顺滑无比。
更妙的是,他乃是顺流而下,借著这股天然的江河大势,无需耗费什么法力去对抗水流阻力,反而能享受顺水推舟的加速之感。
这就好比凡人顺风行船,只需轻轻掌舵,便能日行千里。
『不仅如此...』
何胜忽然心头一动,闭上了双眼,却又仿佛『看』到了更多。
这却是他的神识,似乎也与浩浩江水融为一体。
不需要刻意释放神识去探查,周围的水流波动、鱼群游弋、甚至百丈之外水草的摇曳,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脑海之中。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状態。
以往神识外放,如同在黑暗中点亮一盏灯,光照之处可见,但光照之外依旧漆黑,且极易被高阶修士察觉。
可如今,他仿佛变成了江水,水到之处,皆是他感知之所及。
『按照飘哥记忆中的修行常识,寻常筑基修士,哪怕是筑基后期大圆满的存在,神识亦不过笼罩百丈范围。
可我藉助『化水之境』,竟能轻易感知到方圆里许范围的各种状况,神识感知能力远胜寻常筑基修士。
而且...这感知似乎还能更进一步。』
这绝非何胜错觉,而是他之前以微澜水遁御行时,发现自己的神识甚至能漫出江水,藉助天地之间的水汽遥感更远处的情况。
不过这种感知很模糊,无法在识海中具现出来。
『那种模糊的感知,倒是与穿越前的那种所谓第六感的灵觉感应颇为相似。』
儘管这种感知很模糊,但绝非无用。
一来,其能將感应范围扩散到远超寻常神识笼罩的范围之外;
再者,能进行一定的反馈。
就比如之前,何胜就通过天地间的水汽,遥感到一股极强的警兆,从而晓得那位疑似结丹强者当真在江面上守尸!
『看来微澜水遁不单单是一种遁术,『微澜』应是比『化水』更为深远的一种意境。
我之前应该也是藉助微澜意境將神识远扩,方才有所感应的。
那么...我能否將微澜意境从微澜水遁中单独剥离出来使用,让神识再度远扩,看是否脱离了险境?』
一念生出,何胜一边御水疾行,一边细细回味之前施展微澜水遁时的那份玄妙之感。
那不仅仅是法力的奔涌,更是一种心境上的共鸣,仿佛心湖之中泛起层层涟漪,由內而外,扩散至天地之间。
『微澜...风起於青萍之末,而浪成於微澜之间。』
何胜心中隱有所感,仔细体悟神意上的波动。
起初,识海中一片混沌,那股意境如游丝般难以捕捉,稍纵即逝。
但他如今心神与江水相合,借著这浩浩汤汤的浑龙江水为媒介,那份感觉竟逐渐清晰起来。
渐渐地,他仿佛看到自己平静的心湖中,一点灵光落下,盪开一圈圈肉眼不可见的波纹。
“成了!”
何胜心中大喜,將这份剥离出来的『微澜意境』加持在神识之上。
嗡!
剎那间,
原本已经与江水融为一体的神识,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无形的推力,再度漫出浑龙江,
顺著天地间的水汽,向著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三百丈!
五百丈!
一千丈!
...
神识迅速外扩。
所过之处,岸边的枯草、林间的飞鸟、远处的山石,化作越来越模糊的信息,到最后根本『看』不清。
但这並不重要,何胜需要的本就只是类似灵觉感应的反馈。
否则,一时间囊括太多信息,他识海还承受不住呢。
隨著神识外扩近乎到了极限,何胜还当真感应到了!
一股若有若无、却令人心悸的危险之感,突兀地刺入了他识海之中。
那感觉极淡,却如同微风拂过皮肤带来的细微战慄感一般真实存在!
『莫非...那疑似结丹期强者还远远缀在后面?』
结丹修士竟这般难缠?!
何胜只觉头皮发麻。
他原本满心以为自己已然脱离险境了呢,没想到这傢伙还跟条狗一样追在后面!
不过何胜也没太过惊慌,通过外扩的神识感知,他至少能確定对方还在十数里外,这说明他刚才一番遁行是有效的。
『既如此,关键就在於能否有足够的法力支撑我继续遁行!』
一念及此,
何胜按照飘哥记忆,从储物袋內取出几粒补充法力的丹药服下,而后继续顺江御水疾行,静待法力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