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都市小说 > 美利坚水浒演义 > 第十七回 陈活使巧言相劝,穷神父心回意转
    但说陈活开口喊住了冉神父,明知故问道:
    “冉神父,这封书信是什么?”
    冉神父轻嘆一声,便答道:
    “这是市政府发来的邀请。最近有寒潮来袭,对那些穷人来说...日子会很困难。政府最近开设了冬季紧急救济项目,邀请我们教堂加入,替他们给穷人发放物资。”
    陈活问:“听著倒是个好差事,神父难道要拒绝?”
    冉神父点头道:“我正是这么打算。”
    陈活却问:“你方才说,政府救济项目多有油水可捞,既然官家主动相请,这不正好能解燃眉之急吗?”
    冉神父却连忙摇头:“不必了…我们再想想別的方法吧。肯定有其他出路的!”
    陈活略感心惑,连问:“这番买卖既能行善救人,又能赚钱得利。此乃两全其美之策,有何不可?”
    冉神父却为难地低下头,结巴解释:“呃...主要是......”
    陈活却打断他,又道:“我將教堂的过往帐目全部看过,已知何处出了问题。”
    他將两本帐簿举起,凑到冉神父眼前:
    “老神父在世时,你们每月都会替官家做这施粥济民的买卖。靠著其中的油水,教堂才得以稳定运转。”
    “可自从你继任住持之后,却再也没有做过此类生意。这才导致教堂收支不抵,生出了缺口,逐渐落到如今地步。冉神父,你真不知此事吗?”
    冉神父被问住了,迟疑了许久后才长嘆一声,答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陈先生。我承认,恩师在位时,我们確实会参加政府的救济项目,也会靠著份收入来支撑教堂开销。”
    “可是…替政府做这种事並不轻鬆,压力很大,每次都弄得很不愉快。”
    冉神父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这座教堂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政府的救济活动需要大量人手,而且流程复杂,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我也是怕做不好,反而要惹出麻烦来。”
    闻言,陈活当即劝道:“可你现在不是有我了吗?有我辅佐,区区救济项目定能信手拈来!”
    想他陈活前世可是统领军队驰骋战场的好汉,心气与胆量超脱凡俗,有什么事做不了?
    冉神父一听,脸上顿时闪过异样的纠结。只是他沉默少顷,態度莫名强硬起来:“陈先生…抱歉,我请容我拒绝!感谢你的提议,我不想多谈论这件事!”
    言罢,两人尷尬相视,不再言语。
    陈活当即心恼,暗想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小神父到底为何不愿替官家做事?纵使有甚么困难,可如今已是十万火急,哪还容得他挑三拣四?”
    他认为此事定有隱情,思索片刻便有了几分推测。
    前世,他也曾与许多道士僧人打过交道。
    九州大陆,道佛皆兴。故而道观与佛寺大多香火旺盛,道士与僧侣也多是面红手白、衣食富足之辈。
    纵使如此,陈活也见过许多衣不遮体的穷老道、苦行僧。究其原因,却是他们自恃清高,不受朝廷资助、不收富贾献金,只求清贫乐道、独善其身。
    他们认为一旦受了钱財,便是要做那权贵的鹰犬走狗,从而辱没他们的尊严,使得道心动摇。
    陈活看过冉神父住持时期的教堂帐本,发现他虽然不再参与政府救济项目,可每月依旧会支出一笔钱用作私人救济,就比如昨晚那位討要奶粉的妇人。
    如此想来,冉神父並非冷酷无情之人,或许只是性情清高,不愿仰仗官家苟活罢了。
    心中有了猜测,陈活便打算出言试探冉神父,探一探他的真心。
    却见陈活忽然转换態度,讚许道:“冉神父说得对,天上没有白掉下来的馅饼,这官家的救济项目中定然暗藏玄机。若是看到点甜头就贸然为之,反而要吃大亏哩!”
    冉神父顿时眉头舒展,连连点头,显然很高兴陈活被他说服,不再抓住此事不放。
    只是陈活又笑一声,接著道:“况且加入这种项目,我等便成了从賑灾粮里捞油水的硕鼠,与那些贪官污吏何异?如此之举,就是在玷污天主的名声哩!”
    闻言,冉神父当即面色一喜,显然更说到了他心坎上。
    只是他旋即又板起脸来,矢口否认:“没有、没有的事,倒也不用想得这么极端!”
    陈活却会心一笑。简单试探,他便心知肚明。
    这冉神父果然是个孤傲清高之人,全然没有老神父那般和光同尘的“大智慧”!
    只是陈活仍敬他是条好汉,却要好好敲打他一番,好让他承担起恩师的衣钵。
    若是再这么自作清高下去,怕是连教堂都要丟了,还谈什么施恩行善,做甚么好汉?
    於是陈活轻嘆一声,敛去笑意,正色道:
    “冉神父,深冬將近。昨夜落了冰雨,过得几日便要下雪。基督山市的穷苦人不少,男女老少都有。到那时饥寒交迫,日子只会更难。”
    冉神父木訥点头,低声道:“我知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陈活便换作愁容,长吁道:“唉!官家怎会不知你我教堂人手单薄?想必是人手有缺,那些大组织包揽不尽,才不得已请你出手来补这缺口。”
    “倘若我们执意不去,定然会有穷人难以接到救济。你说,那些人能熬过这个冬天吗?”
    冉神父听得面色一变,忙辩道:“不会的…政府肯定有其他备案,比如…比如从周边城市调动人手,或者僱佣民间志愿者帮忙。就算没有我们,他们也能把事情办下去。”
    陈活却冷笑一声,问道:“没错,官家定会想办法凑齐人手。可那又如何,那些胡乱凑来的能是好人吗?”
    冉神父面容扭曲:“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陈活笑道:“实不相瞒,就在与你初次相逢的那天下午,我曾在救济站遭过刁难。”
    他將自己在“铁道志愿联盟”救济站点受到的委屈一五一十全盘交代,还將那位“大嘴牛”林德的境遇也一併说出。
    听完陈活的讲述,冉神父当即眉头拧紧,一脸不快:“他们怎能这样对你们!”
    冉神父自然关注本地新闻,也知道救济站昨天发生的骚乱。如今听当事人亲口说明缘由,心中竟不由得生出愤恨来。
    陈活耸耸肩,嘆道:“那伙天杀的鸟廝寧可让救济粮烂在箱子里,也不愿意分发给我等果腹,还以观赏流民们气急败坏为乐!”
    “况且他们还是“铁道志愿联盟”,本市最大的慈善机构之一!连正规组织都是这番鸟样,官家临时徵兆的又会好到哪里去!这种虫豸搞得好慈善吗?岂不是在害人!”
    冉神父神色一变,顿时哑口无言。他自是清楚很多所谓的慈善组织並不是好东西,就连本市最大的两座教会也並非善类。
    见冉神父心中已有动摇,陈活便继续道:
    “诚然,“莫雷尔教堂”若是参与此事,自然就会被当成官家权贵的走狗、偷仓食米的硕鼠。”
    说到此处,陈活话锋一转,声色愈厉:
    “可那又如何?相比起那些狗仗人势的偽善货色,穷人们更需要你!一位尊重他们的神父,一位真心赤诚的好汉!你若不去,官家照样要把这些差事拨出去,就是拨给那群只会装样子的腌臢挫鸟!”
    “到时他们借著救济的名头中饱私囊、横行霸道,受苦的还是那些苦命人。你说,如此又要害了多少无辜?”
    陈活缓了口气,又说道:
    “你若接下这桩差事,至少钱粮经过你手。你还能真真切切地拿这笔钱来养活教堂,日后行做善事。总好过交给那些鸟人!”
    “你既然不愿帮官家办事,只愿守你那一身清名。那我且问你,若是你这教堂倒闭了,日后再有母亲想为孩儿討一罐奶粉,她又该向谁求助?”
    冉神父双手捂脸,不断喘出粗气,脑中似有天人交战。
    陈活便拍了拍他的肩膀,放谈起道:“也罢!冉神父,这是你的“莫雷尔教堂”,一切终归由你决定。如若不愿,我也不逼迫你!你且…自做打算!”
    书房內沉默了许久,冉神父终是如释重负地抬起头来:
    “陈先生,你说得对......也许我一直以来都在逃避,真是愚蠢又短视。”
    陈活欣喜一笑,道:“冉神父何必自责?我想那位老神父当初也曾如此踌躇,只是最后想通了罢。救人济世者,哪有不入尘埃?不妨学那荷莲出淤泥而不染,胸中自有正气在!”
    “我猜...这也是恩师的“大智慧”吗?”冉神父扯嘴苦笑:“陈先生,多亏有你在,我才意识到自己与恩师之间的差距。”
    冉神父被说得心悦诚服,当即刪除拒信,转而回书同意参加项目。
    他再抬头看了陈活一眼,见其点头首肯,便用力点击滑鼠,將邮件发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