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只老鼠……
按住不断跳痛的太阳穴,盯著偷乾粮的杰瑞跑远后,王让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隨即停下【意览】朝小侍女解释道:
“刚才我仔细看你的时候,发现这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魂,以为桌子下边儿有什么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哦……”
打量了一下王让散落的行李后,小侍女跟著微微鬆了口气,隨即不大放心地继续叮嘱道:
“王大哥,我刚才那些话……”
“放心,我肯定谁都不说。”
虽然不知道具体缘由,但王让已经从小侍女的人魂中,清晰地感知到了她的回护之意,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份关照后,王让一脸正色道:
“你不告诉我缘由,肯定也有你的原因,我信你。另外,谢谢你愿意提醒我。”
“也……也没什么啦……”
迎著王让的视线望去,从他的眼眸里感受到了真挚的谢意和信赖后,也不知道是之前被他的人魂冲得狠了,还是单纯的不太適应这么和“朋友”交流,小侍女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一时间居然有些晕乎乎的。
而等她被拉著离开屋子,晕乎乎地往驛外走到一半时,刚刚才承诺过不用秘术的王大哥却突然站定,隨后身边再次传来了那无比强烈的人魂衝击感。
“你怎么……”
“放心,就这一次。”
在不到千分之一秒的瞬间施展【夜览】,再次看了眼屋內的行李堆,並同时锁定了跑远的老鼠,確认两者都没有问题后,王让心头的疑虑终於散去,散去秘术歉意地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只老鼠有点儿怪怪的,但现在来看可能真是我想多了……哦对了,咱们俩的马车是哪辆?”
……
嚇死芊了……
待到王让跟著小侍女远去后,差点儿遭了回首掏的“芊”字,这才从“前”字的遮挡下爬了出来,胆战心惊地探头朝远处望了一眼。
而在她寄居的这首《静夜思》旁边,一只由墨水绘成的丹青老鼠,正从浓到淡逐渐褪色消失,远处墙角正在啃乾粮的老鼠,也跟著“吱”一声迅速散去,原地只留下了一小块沾了墨水的餑餑。
呜……要不是我够机灵,没让画出来的老鼠直接散掉,而是多撑了一会儿的话,刚才肯定要被抓出来了!这人可真是太……不!
回想那一瞬间便盈满四野,差点儿將自己活活淹死在里面的恐怖人魂,“芊”字不由得顿了顿,隨即开始猛力摇头。
用自己被关起来的本体发誓,以我芊芊遍读天罗司所有藏书的阅歷,刚刚屋里那玩意可能是任何东西,但唯独不可能是人!
就连晦辰楼那位背负国讎家恨,为復辟前朝努力了七十载的十秘人仙,人魂承载的慾念都赶不上他的十分之一,所以这人要么是……管他是个什么东西,反正他肯定不是人!他……不好!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在琢磨王让来歷的“芊”字浑身一抖,忙不迭地掀开被推走的“前”字,撅著屁股钻进下面躲了起来。
而她重新藏好后没多久,一道如烟似雾的浅灰色身影,便轻巧地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如同鬼魅一般飘入屋內,最终停在了桌下的行李堆旁。
奇怪,难道是我感觉错了?
双目之中隱现萤火,將这间破旧的驛房仔仔细细地扫视了一遍,仍旧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来人不由得皱了皱眉,眼带费解地转身离开,驛房之內也重新安静了下来。
然而少顷过后,之前明明已经离开的身影,却又从无到有地重新显现,再次出现在了驛房內,眉头紧锁地四下打量了一会儿,这才眼带失望地再次转身离去。
真是够了……
靠著常年和几名书怪小伙伴躲猫猫锻炼出来的谨慎,第二次成功躲过回首掏后,连著遭遇了两个老阴比的“芊”字,顿时忍不住四肢摊开躺在纸上,一时间有些麻了。
自己的书生可真是命途多舛……
本来自己在书库呆得好好的,却被那个食人生魂的坏蛋从皇宫偷了出来,昨天好不容易逃出一个字儿,又碰见了披著人皮的怪物,刚侥倖躲过那个怪物的探查,又突然冒出来一个混身鬼气的傢伙。
呜……《卜经》爷爷不是给我算过,说我天垂吉相、命带福星,遇险必能逢凶化吉吗?结果这吉就化成这样?果然算命的全是骗子!
……
並不知道自己走后,驛房里再次上演的躲猫猫大戏,王让跟著小侍女找到马车之后,便没有再做其他事,而是按照边管家之前的要求,坐在车厢里学了整整一天的秘术。
一整个白天很快过去,待到暮色四合,晚风渐凉,刚刚转职亲卫的驮队一行,便在边管家的催促中卸下行囊,在一处背风的位置伐出空地,环车为营,铺好席垫,燃起了数堆温暖的篝火。
“让儿。”
见到王让捂著太阳穴从马车上下来,已经担心了整整一天的马叔,连忙將他引至最靠外的一处小火堆旁,眼带忧色地询问道:
“你看著气色不太好,那位县尊大人没难为你吧?”
“没有,他其实没提什么要求,直接就接受了投效,甚至还给我许了一个官身。”
盘腿在马叔身边的草蓆上坐下,挑能说的部分简单讲了下后,王让看著火堆对面衣衫凌乱,正低著脑袋看著篝火发愣的马退,忍不住侧头询问道:
“马叔,马退这是……”
“他听说南边儿闹反贼之后,跟几个拎不清的混小子一起闹了一场,想抢匹马回去把他妈接出来,让我拿鞭子抽了一顿,然后他就这样了……”
往篝火里添了点儿乾柴,脸被火光映得红彤彤的小老头,心疼地看了看对面默然不语的儿子,隨即又忍不住扭头望向身边的王让,眼神同样空洞地询问道:
“让儿啊,你说我跟马退两个,这辈子还能再见到你婶子吗?”
“……”
马叔带著些许哀意的询问,还只是让王让心头阵阵发紧,而平时一向大大咧咧,除了吃和拉万事不掛心的马退,红著眼圈儿跟著望过来的模样,则著实让王让有些难以面对。
“能!肯定能!”
即便知道自己的保证没有意义,但实在不忍心直接摧毁马叔爷俩最后的念想,王让只得低下头装著翻行李,故作轻鬆地安慰道:
“放心吧,洛州好歹是神京所在地,洛北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朝廷不可能不管,一定会立刻想办法平叛,那些反贼撑不了太久的,咱们以后肯定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