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乔阳身背那套摆摊家什摸出房间,刚刚踏出医院大门,眉头便微微一皱。
街角暗处,两道鬼祟目光死死黏在他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
不是昨夜那人,却是黄家的打手。
乔阳装作毫无察觉,拄著马竿,一步步朝著劝业场走去。
刚在老位置站定,卦摊还未摆开,几道粗壮身影便气势汹汹围拢上来,將他死死堵在中央。
为首的板寸头,面色阴狠,一身绸缎长衫,正是黄家老大。
他眼神如毒蛇般盯著乔阳,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就是你,伤了我二弟?”
路人一见这阵仗,嚇得纷纷后退避让,不敢靠近。
谁都清楚,黄家在津门盘踞多年,即便如今解放,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依旧是惹不起的狠角色。
乔阳拄著马竿,立於原地,面色平静无波:“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黄家老大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伸手便要狠狠推搡乔阳的肩膀,
“一个瞎子,也敢在我黄家头上动土?昨夜在医院,不是挺能打吗?今日我便让你知道,有些人,你惹不起!”
他要当眾折了这盲眼小子的锐气,让整条街都看清楚——黄家的人,动不得!
可他手掌刚触碰到乔阳肩膀的剎那——
乔阳肩颈微微一沉,力道顺势一卸!
“嘭!”
黄家老大重心骤失,脚下一滑,竟当著四周人的面,摔了个四脚朝天,狼狈至极!
周围瞬间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大爷!”
几名打手脸色剧变,连忙上前搀扶。
黄家老大又羞又怒,脸面尽失,爬起来便歇斯底里嘶吼:
“给我打!往死里打!出了事,我担著!”
话音未落,几人疯狗似的挥拳扑上!
拳风呼啸,直逼乔阳面门、胸口,招招狠辣,不留余地!
路人嚇得纷纷闭眼,不忍看这盲眼青年被活活打残。
可下一秒——
快!快到只剩残影!
乔阳身形微侧,马竿轻点地面,整个人如同风中柳絮,轻飘飘避开所有攻击。
手腕翻转,十指如铁!
“咔嚓——!”
首当其衝的打手惨叫一声,胳膊被直接拧成诡异角度!
反手一扣!
第二人手腕应声碎裂,惨叫著跪倒在地!
抬腿轻踹!
第三人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趴伏在地,再也站不起身!
短短三息之间!
三名壮汉,尽数被废!
乔阳立於原地,衣衫纹丝不乱,气息平稳如常,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了几只扰人的苍蝇。
整条街道,死寂一片。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望著这名盲眼青年。
这哪里是街头算命的瞎子?
这分明是深藏不露、出手狠绝的武林高手!
黄家老大嚇得浑身僵住,腿肚子止不住打颤,下意识连连后退。
乔阳缓缓抬头,那双无神的眼眸望向他,明明看不见分毫,却让他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黄家三少。”
乔阳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
“第一,我师父住院治病,花的是我测字挣来的乾净钱,一分一厘,光明正大。
第二,你二弟夜闯医院,持刀行凶,真要闹到军管会,吃枪子的是你们黄家。
第三——”
他上前一步,马竿重重一顿地面:
“再敢打我师徒的主意,我不介意,让你们黄家,在津门彻底除名。”
一字一顿,杀意凛然,震得人心头髮颤!
黄家老大脸色惨白如纸,半个字都不敢反驳,连滚带爬领著手下狼狈逃窜,再不敢回头。
乔阳周身煞气缓缓收敛,恢復成那副温和斯文的模样。
他弯腰,平静地摊开测字布,摆好文房四宝。
路人看他的眼神,早已彻底改变——有敬畏,有忌惮,更有发自內心的佩服。
一个盲眼青年身怀绝技,心狠手辣,仅凭一己之力,当眾镇住黄家恶少,可万万惹不得!
只是乔阳心中清楚,黄家的恨,已深植骨髓,自己所面临的极可能是一场更大的风暴。
这天下午收摊后,乔阳没有返回津门医院,而是直接去了军管会。
当他返回医院时,街巷的路灯已经亮了。苏月正在门口等候。
她提著一个竹篮,里面装著刚买的狗不理包子和她新蒸的白面馒头,还有一兜苹果。
那日,乔阳那句“不出七日,必有消息,人能平安,冤能昭雪”,她原本只当是绝境里一丝微光。
可谁曾想——
仅仅四天,她那被冤枉的父亲,竟真的被无罪释放,平安归家!
一家人抱头痛哭时,苏月心中,对这位盲眼卦师只剩下满心敬畏与感激。
今日黄昏,她一路打听,找到了乔阳照看师父的医院。
她远远瞧见乔阳,便急急跑了过来,一弯腰拎起了他的马竿。
“乔先生。”
苏月轻声唤道,声音里带著难掩的激动。
乔阳停下脚步,立即辨出来人:“是苏姑娘。”
苏月心头一震。
只是一声轻唤,他便认出了自己。
她將竹篮轻轻放下,对著乔阳深深一福,眼眶微红:
“先生当日所言,一字不差!我父亲前天已平安归家,冤屈也洗清了!
苏月无以为报,只能略备薄礼,谢先生大恩!”
乔阳微微摇头,声音温和:
“世道清平,沉冤得雪,本就是理所应当,我只是顺道点破一句,不必掛心。”
苏月站起身,看著眼前这双目失明、却心明如镜的青年,心中忽然一酸。
“走,咱们回病房去敘。”
到了病房,苏月反客为主,拿起暖瓶分別为刘尚和乔阳师徒二人倒了一杯热水。
犹豫再三,她终究是咬了咬唇,声音低了下去,带著难以掩饰的无助:
“先生……我今日前来,一是报恩,二是……我的一位中学同窗遇到了难事,实在走投无路,想求先生指一条活路。”
乔阳神色微敛:“姑娘但说无妨。”
苏月眼圈一红,声音微微发颤,將心事尽数倒出:
“我这位同学从小与我一起长大,名叫闻静。她性子温柔,读书也好,可偏偏命苦——她父亲突然重病,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家里穷得连药都抓不起。”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不忍:
“她那狠心的继母,为了一笔丰厚聘礼,硬要把闻静嫁给城里一个大她二十多岁的富商做填房!说是嫁人,实则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啊!
闻静不肯,可看著父亲病重无钱医治,又心如刀绞……她现在整日以泪洗面,一边是生父性命,一边是自己一生,进退两难,快要被逼疯了!”
苏月说著,声音已然哽咽:
“我劝过她,也帮过她,可我家刚经歷劫难,实在无能为力……我不忍心看她跳入火坑,又想不出半点法子,只能来求先生。”
她抬头望著乔阳,眼中满是恳求:
“先生您能断吉凶,能知祸福,一定也能指点迷津!求先生,救救我这位苦命的同学——
她到底该怎么办?这一劫,她能不能躲过去?”
话音落下,屋內一片安静。
苏月屏住呼吸,满心忐忑地等待著。
她不知道。
眼前这位能看透人心、断准祸福的盲眼卦师,这一次,又会给她一个怎样的答案?
倒是刘尚先开了口:“苏月姑娘,闻姑娘这事的確不好办,幸亏你今天求我弟子,算是找对了人,让他帮你好好琢磨一下吧。”
乔阳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著桌子的边缘。
一声,又一声。
节奏平稳,却像是敲在人心之上。
沉默片刻,他终於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嫁人救父,看似两难,破局之道,只在一人。”
苏月一怔:“先生是说……”
刘尚接话道:“乔阳说得对!只要搞定这个人,闻姑娘不用委屈出嫁,她爹的医药费,也一併解决!”
“什么?”苏月惊得睁大了眼,“竟有这般转机?”
乔阳抬头朝向她,神色从容,胸有成竹:
“关键之人,便是那位富商。明日,我亲自去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