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收到南京爆发一级兽潮的消息时,整个远锋安保都笼罩在极度的恐慌和担忧中。
老谭差点就要带著人不管不顾地杀过去。
此刻看到秦远虽然狼狈带伤,但人终究是囫圇个儿地站在了面前,那股悬了半天、几乎要让人窒息的压力才猛然卸去,隨之涌上来的就是一阵阵后怕和难以言喻的心疼。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却带著不容忽视力量的身影硬生生从老谭宽阔的背膀旁挤了进来。
苏晚晴没理会老谭不满的嘟囔,直接站到了秦远面前。
她仰起脸,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瞬间锁定了秦远。她的眼睛很红,明显哭过,此刻却异常锐利清明。
视线从秦远沾著血污的额头开始,迅速下移。
扫过他依旧有神的眼睛,扫过颈部,在锁骨附近一道明显的、翻卷著皮肉但已不再流血的擦伤上停留了一瞬,眉头狠狠皱起。
然后她的目光继续向下,掠过他胸前破烂衣物下隱约可见的、泛著青紫的胸膛,扫过腰腹,確认没有大的贯穿伤或开放性伤口。
最后,她的视线以一种快得几乎无法察觉、却又极其自然的方式,飞快地扫向他腰腹之下、双腿之间的位置。
“咳。”秦远被这火辣辣的目光看得不由微微並起了双腿。
“看什么看?”秦远注意到她那飞快的一掠,也看到了她鬆气的细微动作。
他忽然开口,语气带著他惯有的混不吝,但眼神深处却比平时少了几分闪躲,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苏秘书,检查得挺仔细啊?连老子传家宝都惦记上了?告诉你,休想。”
周围老谭等人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震天的鬨笑,纷纷起鬨。
“哎哟,苏秘书,检查得够全面啊!”
“老大,你那传家宝可得保管好!”
“苏秘书,放心了吧?老大金枪不倒!”
苏晚晴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从额头一直红到脖子根,连小巧的耳垂都变成了诱人的粉色。
她又羞又恼,气得浑身发抖,想骂秦远,可看著他那副囂张样,又看著周围鬨笑的眾人,最后只能狠狠一跺脚,衝著秦远低吼道:“秦远,你……你要不要脸!谁、谁惦记了!谁检查了!我、我是看你伤哪儿了!”
“哦?看我伤哪儿了?”秦远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带著恶劣笑意的声音说,“那苏秘书你看清楚没?需不需要再凑近点,仔细诊断诊断?放心,老子是伤员,不反抗。”
“你……你流氓!无耻!”苏晚晴被他气得眼前发黑,羞愤欲绝,抬手就想打他。
可手举到一半,又下不去手,最后只能红著眼睛,转身推开人群就想走。
秦远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苏晚晴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整个人僵在那里,手腕被他粗糙的掌心握著,温度滚烫。
周围老谭他们还在笑,但她已经听不见了,脑子里嗡嗡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秦远没鬆手。
就那么拉著她,站在一堆大老爷们中间,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痞里痞气的样子,但语气放低了些,多了几分认真。
“行了,不逗你了。真没事。就点皮外伤,看著嚇人。老子可是战神,几天就能恢復过来。”他顿了顿,看著她的后脑勺,补充了一句,“没骗你。”
苏晚晴听著他这些话,听著他语气里那罕见的平和,心里的羞恼和委屈慢慢平復,只剩下浓浓的后怕和心疼。
她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哭什么,又没死。”秦远嘆了口气,鬆开她的手腕,用拇指指腹有些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手粗脚,但苏晚晴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小心。
“扶我进去吧,苏秘书。这儿风大。”
苏晚晴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把脸,抬起头,红著眼睛瞪了他一眼。
但那眼神里的气恼已经散了大半。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动作小心翼翼得像在扶一件易碎品。
一路无言。
回到秦远那间位於顶层的专属套房,老谭等人被苏晚晴以“需要安静”为由坚决地挡在了客厅。
臥室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囂。
苏晚晴把秦远扶到床边坐下,然后转身去拿早就备好的医疗箱。
秦远看著她忙活,没说话,开始自己动手解身上那件破烂不堪、几乎成了布条的作战服。
布料和乾涸的血污黏在伤口上,撕开时带来清晰的刺痛,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动作稍微放慢了些。
苏晚晴拿著医疗箱回来,看到他自己在脱衣服,动作顿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戴上无菌手套,准备好消毒药水和棉签、纱布。
当秦远脱下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时,那些狰狞的青紫淤痕、翻卷的皮肉伤口、以及左肩处明显红肿变形的区域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
苏晚晴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拿著药瓶的手紧了紧。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走到秦远身后,跪坐在床上,开始为他处理背上的伤口。
消毒药水带著刺激性的凉意触碰到伤口,秦远后背的肌肉条件反射地收缩了一下。
“疼吗?”苏晚晴立刻停下,声音有些发紧。
“有点凉,没事。”秦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平静。
苏晚晴没再问,只是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更慢。
她仔细地清理著每一道伤口里的污物,小心地涂抹药膏,然后用乾净的纱布包扎。
“这次……很危险吧?”过了好一会儿,苏晚晴才低声问道,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秦远沉默了片刻。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否认,“那长虫是王级,不好对付。速度和力量都压我一头,防御也厚。”
苏晚晴的手微微一顿。
“那你怎么……”
“我身法比它好,招式也占优。”秦远回答得很简略,但语气里有一种清晰的自信,“老子可是无敌战神。”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晚晴能想像出其中的惊心动魄。
没再追问,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但眼眶又开始发热。
处理完背上的伤口,苏晚晴转到前面,开始处理他胸前和手臂的伤。
秦远安静地坐著,任由她摆弄。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纱布撕开的声音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
“雷神走之前跟我说了个地方。”秦远忽然开口,声音不大,“9號古文明遗蹟。是个试炼的地方,只允许战神级进去。里面有好东西,可能能帮我突破到战神之上。”
苏晚晴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著他,眼睛里带著一丝紧张。
“危险吗?”
秦远低头看著她。
苏晚晴跪坐在床沿上,手里还拿著纱布,眼睛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刚打完一场硬仗,身上还带著伤,又要往遗蹟里跑。
“比出去打怪兽轻鬆多了。”秦远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让人安心的篤定,“最多就是闯不过去,失败了就出来了,不会受伤。我心里有底。”
苏晚晴盯著他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
秦远没躲,就那么大咧咧地让她看。
过了一会儿,苏晚晴垂下眼睛,继续手上的动作,很轻地“嗯”了一声。
那个“嗯”字很轻,但秦远听出来了,那里面有信任,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安。
他没再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看著前方,心里却在梳理著这半天来的经歷,以及未来清晰的方向。
处理完所有伤口,包扎妥当。
苏晚晴摘下手套,开始收拾狼藉的医疗物品。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苏晚晴。”秦远忽然开口,连名带姓,声音不高,却让正在收拾的苏晚晴背影微微一僵。
没回头,只是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秦远看著她纤细而挺直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才缓缓说道,语气是他一贯的乾脆,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和认真。
“等我这次从遗蹟回来。”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海誓山盟,甚至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表示。
就是这么一句简单到近乎平淡的话。
但苏晚晴听懂了。
听懂了这句话里包含的所有未竟之言,听懂了他態度转变的根源,听懂了他给出的、不再是逃避和推諉的承诺。
不再是“我没准备好”,不再是“不想耽误你”,而是“等我回来”。
秦远將这次九號遗蹟之行,视作一个至关重要的节点。
过了这个节点,他会拥有更强的实力,更明確的未来,以及足够的底气,去面对和承担一些他之前一直迴避的东西。
包括他们之间这份早已超越上下级、纠缠了许久的感情。
苏晚晴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忍了许久的泪水终於还是夺眶而出,顺著脸颊无声滑落。
但这一次,泪水里不只是后怕和心疼,还有酸涩的释然,和一种沉甸甸的、带著光亮的希望。
“嗯。”
只有一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也承载了无数未言的情绪。
然后她没再多说一个字,也没再有任何亲密的举动,只是快速收拾好医疗箱,拎起来,低著头,快步走出了臥室,轻轻带上了门。自始至终,没让秦远看到她泪流满面的脸。
秦远坐在床边,听著她离去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听著外面客厅隱约传来的、她与老谭低声快速的交谈,然后脚步声远去。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伤口,又抬起右手,缓缓握紧,感受著肌肉间奔涌的力量。
这种有了底气的感觉,前所未有地好。
好到让他可以更坦然地接受苏晚晴的关心和眼泪,好到让他可以更明確地给出一个等待的承诺,而不是用混不吝的玩笑或刻意的疏远去推开。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思考著关於九號遗蹟的一切已知信息,规划著名出发前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