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分组对抗是在跑圈之后进行的。
二十名球员分成两组,十人对十人,半场攻防。唐金被分在黄背心组,踢中锋。对面是杜克施领衔的白背心组,守门员是雷曼。
“唐,刚才那脚蒙得不错,”杜克施在开球前冲他喊了一声,“但对抗赛你可没那么多调整时间。”
唐金没回嘴,只是笑了笑。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视野右上角那个淡金色面板上。刚才那脚射门命中死角之后,系统没有任何反应——因为那是进球,不是浪射。面板上的浪射总次数依然停留在211次,可用强化点数24点,纹丝不动。
“叮,”系统突然冒出一句,“建议宿主不要沉迷於进球的短暂快感,那对长期成长毫无益处。”
唐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对抗赛开始。
前十分钟,唐金踢得让所有人摸不著头脑。他在前场疯狂逼抢,像一条被惹怒的边境牧羊犬一样追著球跑,从中圈弧一直压迫到对方禁区边缘。白背心组的后防线被他搅得鸡飞狗跳,出球失误率明显上升。
“唐!你是个前锋!前锋!”魏格尔在身后喊,“你跑回来抢什么球?”
唐金充耳不闻。
他的体能属性已经被强化到lv.1的巔峰状態,156/200,距离下一级只差44次浪射。全场的衝刺恢復速度提升了20%,跑动距离上限增加了1500米。这意味著他可以在90分钟里跑出接近一万两千米的距离,而一个普通u19前锋的平均跑动只有九千米出头。
第十一分钟,机会来了。
魏格尔在中场送出一脚直塞,穿透了白背心组的防线。唐金启动的瞬间,爆发力效果触发了,前五步启动速度提升10%,他的第一步比身边的防守球员快了半个身位,第二步拉开到一个身位,第三步已经形成了单刀。
球从两名中后卫之间穿过,滚向禁区弧顶。
唐金拍马赶到,右脚迎球推射。
这一脚,他用的是最標准的射门动作。脚內侧包住球,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低,瞄准球门的右下角。他在训练中重复过这个动作上千次,熟得不能再熟。
然后球踢呲了。
脚內侧蹭到了球的底部,导致皮球带著一个诡异的上旋飞了起来,越过了横樑,落进了球门后面的备用球网里。
雷曼甚至没有做出扑救动作,他就那么站在门线上,看著球从自己头顶飞过去,然后缓缓转过头。
“唐!”杜克施从后面追上来,累得气喘吁吁,脸上却掛著幸灾乐祸的笑容,“单刀!你连门將都没过就直接把球踢上看台了?你刚才那脚死角是偷了谁的脚?”
“我就说那是蒙的!这才是真实的他!”霍夫曼在边路拍著手喊道。
魏格尔双手捂脸,蹲在了地上:“唐,你是对面派来的臥底吧?”
唐金站在禁区里,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吐了饼的人。
他的视野右上角,面板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浪射次数:211→212】
【获得强化点数x1】
【当前可用点数:25】
【强化完成:停球 lv.1 (103/200)→(104/200)】
唐金在心里默默点了个赞。
又涨了。
他转过身,朝魏格尔竖了个大拇指:“传得好,下次我还吐。”
魏格尔差点被这句话气死。
比赛进行到第十八分钟,白背心组发动快速反击,边路传中被黄背心的中后卫头球解围,球落到了中场附近。魏格尔背身拿球,两名白背心球员立刻逼抢上来。
唐金在禁区弧顶看到这一幕,没有像普通前锋那样站在原地等球,而是突然启动,全速回追。
他从中路一路狂奔到本方半场的中圈弧附近,在魏格尔即將丟球的瞬间,从侧后方出现,卡住了防守球员的身位,用胸口把球卸了下来。
停球效果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第一脚触球质量提升15%,球落在他胸口之后没有弹远,而是稳稳地掉到了他的右脚前方。
唐金没有停球调整,而是直接右脚外脚背一拨,球从第一名防守球员的两腿之间穿过。
穿襠。
防守球员愣了一下,下意识夹腿,但球已经过去了。唐金从左侧抹过,速度没有任何衰减。
第二名防守球员从侧面铲过来,唐金在千钧一髮之际用左脚把球向前一捅,整个人跳了起来,从铲球的腿上方飞过。
连过两人。
场边响起一阵惊呼。
拜德洛维奇从教练席上站了起来。
唐金抬头的一瞬间,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闪了一下,视野效果被触发了:球场观察范围扩大,余光捕捉队友跑位概率+22%。他的余光捕捉到右路有一个身影正在高速前插,那是霍夫曼。
但真正的好机会不在右路。
他的视线越过球场,落在了左前方六十米外的一片空当上。白背心组的防线在刚才的反击中整体压上,现在正拼命回追,左后卫和中后卫之间出现了一条长达十五米的真空地带。
魏格尔已经启动,正在那条真空地带里狂奔。
唐金的右脚外脚背抡了出去。
这不是一脚普通的传球。球被他用一种近乎高尔夫挥桿的方式抽了出去,皮球带著强烈的外旋,从球场中央偏右的位置起飞,划过一道纵贯几乎整个半场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魏格尔身前五米的位置,球速极快,弧线极刁,落地之后还有一个向前的弹跳,刚好越过回追后卫的头顶。
魏格尔甚至不需要减速,球就像被遥控一样落到了他的跑动路线上。他伸脚一领,球稳稳地停在身前,单刀面对门將。
全场安静了整整一秒钟。
然后魏格尔推射远角,球应声入网。
他站在原地,转过头,用一种见鬼了的表情望向中圈附近的唐金。
“唐……你他妈是怎么看到我的?”
唐金站在中圈弧附近,双手叉腰,喘著气,脸上掛著那个標誌性的笑容:“我看了你一眼啊。”
“你离我他妈六十米远!你的眼睛是长在天上了吗?”
霍夫曼从右路跑过来,脸上的表情比魏格尔还夸张:“那个传球……什么鬼?唐,你什么时候会传这种球了?”
杜克施站在白背心组的禁区里,双手叉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网球。他看看球门里的球,又看看中圈附近的唐金,最后把目光转向场边的助理教练。
助理教练的笔又一次掉在了地上。
拜德洛维奇站在场边,双臂交叉,面无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胳膊上敲击的节奏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那是莫尔斯电码里“wtf”的节奏。
老教练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他回想起唐金在训练中的表现:十脚射门九脚离谱,单刀球踢上看台,头球攻门后用胸口接住,故意瞄准角旗杆……
但刚才那个连过两人后的纵贯半场过顶长传,不是巧合。
那不是蒙的。
蒙不出那种球。
那种传球需要的不是运气,而是视野、脚法、力量控制和空间预判的综合能力。一个“不会射门”的前锋,不应该具备这种能力。
……
场边的铁丝网围栏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件黑色的多特蒙德训练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头上戴著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透过铁丝网的网格,注视著训练场上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下巴上留著標誌性的胡茬,眼睛里闪烁著一种猎食者般的专注。
尤尔根·克洛普。
多特蒙德一线队主教练。
没有人注意到他。球员们正在庆祝魏格尔的进球,助理教练正在捡掉在地上的笔,拜德洛维奇还在思考人生。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一个人。
唐金。
克洛普的脑海里正在回放刚才那个画面:从本方禁区弧顶狂奔回追到中圈,断球后穿襠过第一人,跳起躲过铲断过第二人,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右脚外脚背抽出了一道纵贯半场的弧线球。
那道弧线。
他见过很多传球。德甲的、欧冠的、世界盃的。他见过施梅尔策的精准长传,见过格策的致命直塞,见过香川真司的灵巧挑传。但他很少见到一个十八岁的年轻球员,在高速对抗中完成连过两人之后,还能在抬头的一瞬间捕捉到六十米外的空当,並且用外脚背送出一脚精度堪比巡航飞弹的长传。
克洛普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那上面用工整的德文写著一个名字,后面跟著一串数据:
“唐金,18岁,前锋。青年德国杯小组赛4球0助,淘汰赛0球23射。mvp。跑动数据:场均11.2公里。衝刺次数:场均47次。压迫成功率:31%。”
这个名单是克洛普的私人球探网络在上赛季末提交给他的。当时他正在为新赛季的一线队战术体系寻找最后一块拼图,一个能在前场疯狂压迫、不惜体力奔跑、为罗伊斯和格策创造空间的前锋。
一个“偽九號”,不需要进太多球的前锋。
克洛普的目光在唐金身上停留了很久。
站在克洛普身后半步的工作人员是青训协调员拉尔斯·里肯,多特蒙德名宿,欧冠冠军成员。里肯顺著克洛普的目光看过去,皱了皱眉。
“尤尔根,你是在看唐?”
克洛普没有转头:“怎么了?”
“你看到他刚才那个单刀球了吧?踢上看台了。而且不只是这一脚,上赛季青年德国杯淘汰赛,他二十三脚射门零进球。”
克洛普终於转过头来,看了里肯一眼。
“注意你的立场,拉尔斯,这是我们多特蒙德的孩子!”
克洛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
“一个前锋,淘汰赛零进球,但每场比赛能跑一万两千米,能完成四十次以上的衝刺,能在前场製造十几次压迫,能在禁区里抢到二十多次射门机会,那些媒体懂个狗屎!”
克洛普顿了顿,把笔记本合上,塞回口袋。
……
训练场上的对抗赛还在继续,但不知道谁发现了场边那个人。
“那是……克洛普?”霍夫曼第一个发现了围栏外面的身影,声音都变了调,“克洛普!克洛普来了!”
整个训练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场边。
“真的是克洛普!”
“一线队主帅来我们这干什么?”
“肯定是来看人的!”
球员们的眼神开始互相打量,杜克施挺了挺胸,他是头號射手,上赛季联赛进了十八个球。魏格尔不自觉地整理了一下髮带,他是u19的中场核心,已经被多家媒体报导为“下一个京多安”。
每个人都有理由相信自己是被看中的那一个。
只有唐金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
对抗赛结束后,球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向场边喝水。克洛普已经从围栏外面走了进来,正在和拜德洛维奇低声交谈。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著克洛普的身影移动。
克洛普和拜德洛维奇握了握手,然后转过身,目光扫过二十名球员,最后停在其中一个人身上。
“唐,过来一下。”
唐金放下水瓶,不紧不慢地走向克洛普,他的步伐很稳,呼吸很平,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克洛普打量著走到面前的年轻人。一米八出头的个子,不算壮但很结实,肩膀宽阔,小腿肌肉线条分明。脸上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眼睛里却有一种超出年龄的冷静。
“唐,你上赛季的青年德国杯我看了。小组赛四场四球,淘汰赛二十三脚射门零进球。全德国的媒体都在笑话你。”
唐金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我怎么看吗?”
“我跑位不错。”
克洛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带著一种“有意思”的味道。
“不止是不错,”克洛普说,“是我见过的u19里最好的。你能跑到別人跑不到的位置,抢到別人抢不到的点。”
唐金没有接话,等著克洛普继续说。
克洛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下周一,跟一线队一起训练。如果你表现好,做好留下的准备,年轻人。”
唐金看著克洛普,沉默了两秒钟。
“教练,我不会射门。”
克洛普眨了眨眼。
唐金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我射门真的很差。您刚才也看到了,您確定要一个不会射门的前锋?”
克洛普盯著唐金看了三秒钟,这位德甲冠军教头、全德国最狂热的足球浪漫主义者开口说道:“我需要一个不会射门的。”
克洛普拍了拍唐金的肩膀:“周一早上八点,布拉克尔训练基地,一线队更衣室。別迟到。”
“我不会迟到的。”唐金点头。
克洛普转身走了。
……
克洛普的身影消失在训练基地的大门口之后,沉默持续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炸了。
“唐?!克洛普是来找唐的?!”杜克施的声音拔高到了破音的边缘,“我联赛进了十八个球!十八个!他来找一个单刀踢上看台的人?!”
“那个传球……”魏格尔试图从技术的角度分析,但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上帝不公平!”
唐金被队友们围在中间,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没心没肺的笑容。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喂喂喂,你们別这样,我也很意外的。”
“你意外个屁!”杜克施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你刚才跟克洛普说话的表情,比踢单刀还淡定!你早就知道了吧?”
“我不知道啊!”
“你骗人!”
“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那么淡定?正常人在克洛普面前不应该紧张得说不出话吗?”
唐金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因为我不会射门啊。一个连球都踢不进的人,还有什么好紧张的?”
全场沉默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都笑了。
魏格尔摇了摇头,从地上捡起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著下巴滴在球衣上。
“唐,你运气真他妈好。”
唐金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队友们的肩膀,落在训练场远处那片空荡荡的草坪上。视野右上角的淡金色面板还在静静地悬浮著,上面的数字从212跳到了213——刚才那个单刀吐饼又被系统记录了一次。
【浪射次数:213】
【下一级强化所需浪射:250】
还差三十七次。
一线队的训练强度更高,比赛节奏更快,对手更强,如果他能在一线队站稳脚跟,每场比赛浪射个五六次……
克洛普说得对,一线队会射门的人太多了,他可能真需要一个不会射门的。
唐金觉得克洛普可能不知道自己说了一句多么正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