抿了抿嘴唇,林月卿每次看病都会异常烦躁,她感到难以启齿。
去了这么多医院,每次都要剖开內心最脆弱的角落,將自己的故事讲给医生听。
但是不说也不行,她毕竟是来看病的。
最终,林月卿还是小声说道:“就诊记录上也有写,我肛门失禁,无法控制大便。”
张卫民没有抬头,他用钢笔在病历本上龙飞凤舞地写著。
“是因为手术?外伤?还是別的原因?”
陆仁鑫同样没看她,眼睛紧紧盯住电脑,手指飞舞,噼里啪啦地敲打著键盘。
没有感受到別人的注视,林月卿显得稍稍自在些,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三年前……”
三年前,刚刚毕业几个月的林月卿过五关斩六將终於拿下一份心仪的工作。
这家知名企业的工资待遇、福利以及上升渠道,都是她当时能达到的顶点。
大厂是大厂,有好处也有坏处,压力大竞爭大。
在所有人都在內卷的情况下,不服输的她每天拼命三娘式地工作。
已经不是996了,基本是907。
长期加班,坐在工位上处理工作导致她的身体出现了些问题。
除了腰椎、颈椎痛、乾眼……这些长时间看电脑的问题,还有久坐导致的痔疮。
其实作为上了十六年学的人,她一直都有痔疮的问题。
大学时期上厕所时便血,第一次看见时还以为自己得了绝症。
后面才知道是痔疮,可上班后,已经逐步发展到掉出来不能自行回纳,必须用手推进去。
一开始林月卿还能咬牙硬挺著,后面实在是坚持不住,才请假半天看了个附近医院的门诊。
医生告诉她痔疮分为四度,她最初时排便时带血,但没有痔核脱出时属於i度,可能塞塞药就好了。
现在已经到3度了,建议手术。
林月卿本想依照医生的建议住院治疗,但对方告诉她需要住院一周,术后恢復差不多需要一个月。
听到这里,她迟疑了,这么长时间,手里的项目怎么办?
她完成收尾后差不多就能晋升了,上级非常看好她。
林月卿思索再三,还是选择了妥协。
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是身体垮了,赚再多的钱有啥用?用来付医药费吗?
约好了住院时间,医生建议她最好找个人陪护,手术之后她一个人可能不太方便。
走在回家路上的林月卿突然看到路边电线桿上的小gg。
【祖传秘药治痔疮,隨治隨走、无痛、不復发】
受过高等教育的她心里打鼓:“真的可行吗?”
但隨治隨走和无痛確实精准拿捏了她的心理。
怀著怀疑的態度,她还是拿出手机“咔嚓”拍下了这张gg。
等到家后,看著手机里的照片,她越想越心动,实在是不想放弃难得一遇的晋升机会。
林月卿突然想起,她高三的时候爸爸也得过痔疮。
也是看到路边三轮车上印刷的gg后到一家小诊所治疗,恢復得很好。
於是她给家里打电话,询问当初爸爸是在哪里做的。
林母告诉她,在老家附近大概七八公里的诊所,那个医生还挺有名气。
当天看完当天就回去了,她爸爸只休息了一天就重新上班,没有丝毫影响。
身边有人尝试过且没有任何问题,林月卿难以抵挡诱惑。
当下就取消了预约的住院,转而买了周五晚上回家的车票。
大不了这周不加班,两天的时间而已,就能重新开始工作,两全其美。
可她没想到这是噩梦的开始。
回家后第二天,林母就带著她穿过小巷,左拐右拐后来到一家自住房临街位置改成的简陋诊室中。
看著灰败破旧的环境,林月卿心中七上八下的。
可来都来了,她不想手术的想法还是占据了上风,最后还是选择躺在治疗床上。
上了年龄,穿著泛黄白大褂的大爷取出一罐號称是祖传药膏的东西涂抹在上面。
林月卿很紧张,只觉得凉凉的、刺刺的,没什么异常反应。
第二天下午,她就火急火燎地乘坐高铁赶回到广海,周一准时出现在工位上。
刚开始的时候痔疮確实在缩小,林月卿很开心,她觉得选择没错。
但后面事情的发展就不对劲了,她逐渐出现疼痛。
在走路、下蹲、咳嗽、打喷嚏甚至睡觉时,粪便会不自觉地流出。
没有固定次数,没有固定时间,她需要使用护垫来防止污染內裤。
林月卿开始害怕,害怕靠近同事的时候別人会疑惑地询问怎么有股臭味。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咳嗽,都是一场豪赌。
她不敢大笑,不敢跳跃,甚至不敢打喷嚏。
出门前,她还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来检查衣物,確定护垫的贴合。
林月卿逐渐不想社交,不想和同事朋友们聚餐,不想出门旅游。
她逐渐沉默,將自己包裹成一座孤岛。
很明显的枯痔法,陆仁鑫回忆课本上的內容。
这是一种传统的中医外科疗法,现在已经基本被淘汰了。
主要原理就是使用具有强烈腐蚀性的药物,比如砒霜、白矾……直接涂抹在痔疮表面。
所以说老头手里的根本不是祖传神药,而是含有这些成分的混合物。
它们会逐步腐蚀痔核组织,让其坏死、乾枯,最终脱落。
然而,这种方法的风险极高。
首先就是药物含有剧毒,用量或者使用方法不对,很可能被身体吸收后导致中毒,威胁到生命安全。
再者,腐蚀性药物很难精確控制它的作用范围,容易损伤到周围的健康组织。
就像想要在草地上烧一小片草,没办法控制到底烧多长时间,烧多大。
她爸爸运气比较好,控制得恰到好处,没留下后遗症。
而林月卿则比较倒霉,因过度腐蚀损伤了括约肌功能。
林月卿的情绪非常低落,她辗转了好几家医院,都是没有办法。
这次张卫民已经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她想好了,如果这里真的也不行,她就辞职回老家,守著父母就这样度过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