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三次与四次方程的胜利，与五次方程的迷雾。】
屏幕上隨著ppt页面滑动，画面上的大字也出现了变化，钱教授娓娓道来一般地再次开口。
“现在，让我们回到16世纪的义大利。
对於二次方程 ax^2+bx+c=0，求根公式早已被古巴比伦人和古印度人所知。
它的解完全由係数通过有限次加、减、乘、除、开平方运算得到。
我们称之为根式可解。
那么……三次方程呢？
16世纪，塔尔塔利亚和卡尔达诺的故事大家可能已经耳熟能详。
经过一场著名的数学竞赛和些许爭议，卡尔达诺公式被公之於世，它告诉我们一般三次方程的解，可以通过对其係数进行有限次加、减、乘、除、开平方和开立方运算得到。这也是根式可解的，但运算的“高度”提升了……”
钱教授说到这里，屏幕上投影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手稿照片。
“这就是1545年卡尔达诺在《大术》中发表的三次方程求根公式。”
演讲台下方，陈文和其它营员一样，都在很认真地听著讲台上这位来自京大的钱教授的演讲。
“坐在中间位置的那个就是陈文了。”
在报告厅后排的角落里，吴教授微微侧身，对身旁一位穿著一件深灰色上衣，领口处露出浅蓝色衬衫的中年男子小声说道。
这中年男子整个人透著一股儒雅的书卷气，手里还捧著一个保温杯。
他伸长脖子，目光越过其它学生的头顶，落在陈文身上，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又夹杂著些许好奇。
“老郑，你真想让他去你们京大的话，你们京大恐怕得公开向他道歉才行，毕竟之前那件事的確是你们京大没做好。”
吴远看著前方的的大屏幕说道。
他身旁的这位名叫郑勉，是上京大学数学学院的副院长，这次来市为了给京大招生的。
郑勉收回目光，轻轻嘆了口气：
“那件事確实是我们处理得不够妥当。但你也知道招生系统的流程，当时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流程？”
吴远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还带著明显的冷意，显然也为陈文之前的遭遇感到不公。
他和陈文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现在却是已经將陈文当做了他自己的亲学生了。
“老郑，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当初退档的时候怎么不说是流程问题？还说什么是为了考生负责的態度，所以才退他档的。
说真的，我当初听他说出是被你们以这个理由退档的时候，我都替你们感到害臊。
你们现在想招人了，又把锅甩给系统、甩给流程？”
郑勉脸上闪过一丝尷尬，但很快恢復了平静，他拧开茶杯抿了一口，缓缓说道：
“老吴，咱们认识多少年了？你觉得我是那种推卸责任的人吗？”
吴远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之前那件事，我確实无能为力。”郑勉放下茶杯，声音低沉了几分。
“当初负责招生的是另一位，后来这件事情在网上闹大了，引起了上面的反感，那位现在已经被调离了岗位。
这次我亲自过来，就是带著诚意来的。”
郑勉顿了顿，见吴远依旧不说话，目光再次投向前方的陈文，道：
“我知道那件事对陈文的伤害很大，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满怀憧憬地填报了京大，原以为可以凭藉专项计划考上京大。
结果却被那样退档，换作是谁都难以接受。
但老吴，你也知道我们京大的数学系在国內的地位，无论是师资、资源还是学术传统，都是其他学校难以比擬的。
陈文这样的天赋，如果因为一时的意气而错过了最適合他的平台，那才是对他真正的损失。”
郑勉说的这些吴远都没听进去，他只是问了一句：“你们能公开向他道歉吗？”
郑勉沉默了片刻后这才斟酌著开口道：
“公开道歉……老吴，你知道这涉及到学校的声誉，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但我可以保证，陈文如果来京大，我们会给他最好的培养方案。
院士导师、国际交流机会、本科阶段就能参与的科研项目，这些我都可以书面承诺。
而且，我会亲自担任他的学业导师，全程跟进他的成长。”
吴远冷笑一声：
“书面承诺？老郑，你们京大的书面承诺值几个钱？还你亲自担任他的学业导师，我还想担任他的导师呢，哪有你这样既吃又要的。”
话到这里，吴远的声音却是突然又柔和下来。
“其实，之前省队集训的时候，我已经在他面前说过不少你们京大的好话了。
要不是我也是从京大出来的，京大的数学专业在国內的確是第一，而你又是我的老朋友，我才懒得操这份心。
不过，根据陈文当时的反应来看，他还是很排斥你们京大的。
所以我才和你说，陈文是一个非常好的数学苗子，让你们拿出诚意来。
我从接触数学到现在，也有几十年了，亲眼见过的数学天才不在少数，陈文在我亲眼见过的数学天才虽然算不上第一，但他绝对是进步最快的。
我甚至可以说，他未来的成就不会比德国的那个朔尔策差。”
“你对他这么有信心？”郑勉的语气中带著怀疑。
朔尔策是谁？
那可是德国数学界近几十年来最耀眼的新星，三十岁便拿下菲尔兹奖，以p进霍奇理论和完美胚空间理论彻底改变了算术几何的面貌。
將陈文与这样的存在相提並论，在郑勉听来未免有些夸张。
“老吴，你这评价是不是过高了？”郑勉眉头微蹙，“朔尔策三十岁就拿了菲尔兹奖，陈文现在才十七岁，连大学都还没上。”
吴远摇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
“数学这东西，有时候看的是悟性，不是资歷。或许十七岁的陈文还比不上十七岁的朔尔策，但明年，陈文十八岁。
十八岁的朔尔策，却未必能比得上十八岁的陈文。
你应该知道他五个月前高考数学是多少分，但你见过他初赛时的数学试卷吗？见过他联赛的试卷吗？知道他这次冬令营的发挥吗？”
郑勉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他確实只知道陈文高考数学的分数不高这件事，但陈文竞赛的具体表现，他还没来得及详细了解。
“初赛满分，联赛满分，冬令营第一天三道题全对，而且两天六道题全都在考试的时候用了两种解法。”
“两种解法？”郑勉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错，过几天就会出分，我怀疑他这次又是满分。”
吴远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骄傲，仿佛在谈论自己的得意门生。
“……同学们，这正是数学最迷人的地方：一个领域的深刻思想，往往在其他领域绽放出最绚丽的花朵。
你们是数学竞赛的佼佼者，已经习惯了解决一个个具体、艰深的问题。
但我希望，今天的分享能让你们感受到，在那些巧妙解法背后，存在著一个由优美结构编织而成的、更深邃、更广阔的世界。
探索那个世界，或许是你们未来在数学道路上能够收穫的更大惊喜。
我的分享到此结束。
谢谢大家！”
不知不觉间，这第一场讲座便已经结束，陈文都感觉有些意犹未尽。
他不知道的是，在这场讲座中，他们江南省的领队吴教授和上京大学的副院长聊了半天关於他的悄悄话。
如果京大愿意公开就之前退档的事情向他道歉，再邀请他前往京大的话，他是很有可能会去的。
但吴勉，这位京大数学院的副院长、吴教授的老友，最终还是选择了另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