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喝之声,从毛驤口中发出。
“在场所有人,都待在原地,不许动弹!谁要是敢乱动,绣春刀伺候!”
这一声令下,锦衣卫纷纷亮刀,瞬间镇住了在场眾人。
毛驤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地盯著朱雄,似是要拼尽全力,看出几分错漏来。
可越看,他的心里就越震惊!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和他记忆里的皇长孙殿下,简直无一处不像!
只是眼前这个少年,穿的是破衣烂衫。
也得亏穿的是破衣烂衫,如若穿的是锦袍华服,那他恐怕要直接跪倒在地叩首行礼了!
要说唯一不像的,是气质。
眼前这个少年身上明显带著一股市井痞气,甚至还有几分泼皮无赖的味道,这种气质,在雍容华贵的皇长孙身上,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印象中,皇长孙举止端庄,乖巧聪慧,举手投足之间,皆是皇家气度,和眼前这个少年可以说是云泥之別!
一个人的气质,会在短时间內,发生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毛驤觉得不可能。
况且,皇长孙殿下绝对是认识自己的,但面前这个少年,却完全与自己不熟,嘴里讲话还不客气,从这一点来看,又明显不是。
可是……实在是太像了啊!
这世上,真能有这样相像的两个人吗?!
还是说,皇长孙在不明原因下虽死而復生,却失去记忆,性情大变?
毛驤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只能换来三个字——
吃不准……
真的吃不准啊!
“府尹大人,你跟我到后面说话!”
“其他人,不许乱动,等我的命令!”
毛驤突然猛地一挥手,朝著后厢走去。
徐鐸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这毛驤发什么疯,却也只能是跟隨。
堂內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眾人面面相覷,皆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啥玩意儿啊……”
“还锦衣卫指挥使呢,我看有点脑残吧?”
朱雄见那毛驤一惊一乍的,忍不住骂道。
自己今天这算是怎么个事儿?
到底打不打,杀不杀,给个痛快话啊!
操!
……
后厢之內,毛驤望著徐鐸,连道:
“这个少年,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来歷?从哪里来的?犯的什么罪?快说!”
徐鐸微微一愣,应道:
“指挥使稍安勿躁,我一条条说。”
“他叫朱雄,是在应天流窜的一个黑户,没有身份,犯的是杀人罪,底下的状子递上来,说他涉嫌杀害三人。”
“怎么,指挥使对他感兴趣?”
毛驤神色一凛。
“朱雄?!”
朱雄,朱雄英……只差一个字啊!
难道这又是巧合?!
还是说,这是皇长孙殿下有意取的化名?
黑户?没有身份?
这就又对上了!皇长孙的身份在皇家玉碟之中,民间自然是没有他的身份的!他若是从地宫中出来,可不就是没有户籍的黑户么!
想到此处,毛驤的呼吸再度变得急促。
“指挥使?毛指挥使?”
徐鐸见毛驤脸色阴晴变化不定,不由得出声提醒道。
“杀人?他怎么会杀人?这样一个少年,他有杀人的能力吗?”
毛驤回过神来,质问道,
“你会不会是搞错了?”
“有证据吗?死者的尸体在哪里?死者的家属告的状吗?这种杀人案,不是应该先有底下的县衙审理么,为什么直接是你这个府尹审理?”
徐鐸神色一僵,道:
“证据……还在收集之中,死者的尸体还未找到,也不是家属告状,而是……而是应天的一个状师上告,府衙的通判官审理的此案。”
毛驤脸色一沉。
“你说什么?死者的尸体都没找到,那怎么证明人家已经死了?”
他再度质问道,
“还有,苦主都没有,那个状师上告什么?为什么就认为这个朱雄就是杀人犯?还有,应天府衙的通判官又为什么上杆子来料理这个案件?”
“这桩案子,证据不足,流程不对,我看这里头绝对有猫腻!”
“你手底下的人,在搞什么东西!”
作为锦衣卫的老大,毛驤只需要隨便问出几个关键信息点,就能直指案件背后的核心!
“毛指挥使,你这……未免管得有点宽了吧?”
徐鐸神色一变,不卑不亢地道,
“这个案件,或许程序上是有些瑕疵,但可以理解为底下的人立功心切,毕竟凶杀案是大案件,不能等閒视之。”
“只要某人有了重大嫌疑,纵然没有其他证据,也是可以对其实施抓捕提审的,只要能得到认罪口供,便能找到死者尸体,並將案件坐实。”
“况且,方才我在审理此人的时候,发现此人狂悖无比,动輒辱骂朝廷,侮辱君父,这样的人,纵然不是杀人犯,也应该关进大牢里受刑!”
“所以,这桩案子,如无其他原因,毛指挥使还请不要再隨意过问了!至於你说要找的人,我全力配合你找就是了!”
徐鐸的言下之意很明显——你毛驤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干啥?
我应天府的案子,真要管也是三法司的人来过问,和你锦衣卫有啥关係?
毛驤脸色一阴。
“徐鐸,你这个应天府尹很威风嘛。”
他冷笑道,
“我不能过问?好,那我就不过问。”
“回头我去翻翻卷宗,看看胡惟庸案还有没有漏网之鱼,刚好这个事情,我能过问。”
徐鐸:“!!!”
“毛大人……何至於此?”
听到『胡惟庸案』这四个字,徐鐸的语气骤然软了下来,忙赔笑道,
“您误会了,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奇怪毛大人为何对这个小小的凶杀案感兴趣。”
“您若是真的感兴趣,也行,这桩案子交由锦衣卫审理,府衙不再过问,您看怎么样?”
毛驤见他光速变脸,不禁冷哼一声。
小样,你不是很傲气么?
老子隨便说两句,就能让你跪下哭爹喊娘!
“好,既然府尹大人都这么说了,那这桩案子就交给我吧!”
毛驤昂首道,
“现在,你听我的,去把这个叫做朱雄的少年放了,记住,是无罪释放!”
“之后,我自然会安排人接手此事,你就不用再操心了!”
“是,是……”徐鐸擦了擦额头的汗,连连称是。
在毛驤面前,他根本就硬不起来……这他娘的谁敢惹他?一个胡惟庸同党的帽子扣下来,起步就是流放三千里!
“还有,你府衙里的那些蛀虫,才该查查,清理清理!”
毛驤侧目道,
“应天府衙中有官员收受贿赂,与外人勾结的事,我早有耳闻!”
“你最好在这些风闻传到陛下耳朵里之前,料理好此事!不然你这个应天府尹也就当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