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叶玉容的手艺还不错,只花了五个大子儿,便张罗了一顿饭。
一道水煮白菜,一道杂鱼小羹,还有一小锅豆麦饭……虽然没什么油水,但好歹吃上了一碗热乎饭,甚至还有鱼肉这种难得的荤腥作伴,这对於贫寒三人组来说,已经是一顿丰盛的晚饭了。
三人吃饱喝足,简单的用井水洗漱了一番过后,便爬上了茅草堆。
在几番推辞后,朱雄最终没有去睡门口,而是和姐弟俩挤在了一起,当然,小哑巴睡在中间,作为姐姐和朱大哥之间的『人墙』。
“呼——”
朱雄躺倒在茅草之上,只觉得浑身酸爽。
自从穿越过来,他还是第一次像现在这样的愜意的躺下,能把全身都舒展开,之前都是蜷缩在角落,cos路边一条死狗。
屋子里有些闷热,但屁股底下潮湿茅草传来的阴寒之感很好地中和了这一点,茅屋虽破漏,但在朱雄心中,这里已然是一处温暖的避风塘。
饿肚子、发高烧……那场关乎生存的极限挑战,似乎已经挑战成功,虽说这几天搞得是身心俱疲,但好歹是熬过来了。
不得不说,目前这具身体的素质还挺不错,从身材来看,约莫是个十来岁少年的躯体,他评估过,以一个习武之人的目光来审视,这具身体的肌肉力量、肌肉耐力、心肺素质、柔韧性都属於上乘。
而在相貌上,他看过水里自己的倒影,不说是十分的美男子吧,起码也是个长相周正的少年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左侧脸颊上有一圈麻子,摸上去有些颗粒感,不过,这点小瑕疵根本无伤大雅。
总体来说,建模还可以!就是出身有点地狱开局。
在这个时代,要从一个毫无人权的乞丐一路打拼上去,想要出人头地,难度太大!方才听完玉容的介绍后,他才明白,原来在应天,想要討饭都不是那么容易的!
明面上太平繁荣的应天府,暗地里却是帮派横行、各种势力盘根错节,持续不断地盘剥著底层人。
而应天,已经是治安最好,黑恶势力相对最不猖狂的地方了,要是换作別的地方,更难生存!
想到此处,朱雄不禁捏紧了拳头,蹙起了眉。
在这种环境下,究竟要怎么样才能混出名堂来?!
自己有什么优势,是可以在古代大有作为的?!
就在朱雄默然盘算间,一抹雪白忽的浮现在他眼前。
“朱大哥,这多出来的二十五枚大子儿还给你……”
叶玉容的纤细手臂越过小哑巴,到了朱雄的胸前。
她的手里,攥著一摞铜钱。
“嗐,你收著吧,跟我这么客气干啥?我还指望你给我做饭呢,你先拿去花。”
朱雄將她的手臂推了回去,扫了一眼已然呼呼大睡的小哑巴,轻声道,
“不够再问我要。”
虽然他兜比脸都乾净,但在人家女孩面前,这个格调还是要有,场面得过得去。
叶玉容默默將手臂收了回去,轻轻地將那二十五枚铜钱堆叠好,放置在了內侧靠墙的地方。
钱虽不多,但足以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今天开销有些大了,明天可以上山去挖点野菜。鱼就不买了,杂鱼虽然便宜,但加起来也要两个大子儿。”
叶玉容轻声说著,也不知道是在说给朱雄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只吃煮菜和麦豆饭,那样一天就可以少花一半的钱……”
“那这样的话,接下来十几天的饭就有著落了……”
朱雄也没接茬,就这么默默地听著。
十几天。
看来,接下来的十几天,自己必须开启第二阶段的生存挑战了。
“玉容。”
“嗯?”叶玉容的自言自语戛然而止,应道,“朱大哥,你叫我?”
“对……我想问你,家里有刀吗?比如菜刀柴刀什么的?”朱雄问道。
“刀啊……家里没有,菜刀挺贵的,好一些的要四五十文一把,普通的也要二三十文一把,养济院里头就有个修菜刀磨剪子的地方,是个老大爷的铺子,他那应该有卖。”
叶玉容回应道,
“我平时有需要,都是去隔壁赵婶子那借,赵婶子日子虽然过得很苦,要拉扯两个孩子,家里丈夫还是个伤残,但人很好,我去借,她都不会拒绝,有时候她甚至还会帮衬我和小佑一些。”
朱雄噢了一声。
“行,我知道了。”
“你留下五文钱作为明天的伙食费,剩下二十文给我,我去买把刀,有这傢伙事儿,才好谋生。”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有把刀具隨身,无论是上山打猎,还是下河摸鱼,总归算个兵器。
朱雄打小也是农村里长大的,住在七山二水一分田的地界,上山可以说是家常便饭。要说野猪、熊瞎子这些干不过,但是打打野兔子、傻狍子,还是有经验的。
只要能打到猎,无论是卖钱还是自己吃,起码能维持一下生存,要是运气好,搞到一张好皮子,那就足够贫寒三人组一个月吃喝了。
总而言之,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最艰难的那道坎儿都已经过去了,未来还是很光明的嘛!
一切杀不死我的,都將使我更加强大——这便是朱雄的人生信条。
“好。”叶玉容没有犹豫,亦没有多问。
她將內侧的铜钱留下五个,其他的全部都递到了朱雄的面前。
“给。”
朱雄接过铜钱,很自然地便触碰到了叶玉容的手。
很嫩。
温润。
他搓了搓自己的手,心里给出四个字的评价。
那一头,叶玉容闪电般的將柔荑收了回去。
两人无话,在黑暗中沉默。
唯有小哑巴的鼾声,作为悠长的背景音乐。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和生活搏斗。”
朱雄主动打破了沉默,他的內心倒是没有太大的波澜,毕竟这少年郎的外表下,是一个经歷过风霜的现代成熟男人。
至於叶玉容这个土著小姑娘?
“……好,朱大哥也早点休息。”
她的声音里也听不出什么波澜,语气依旧柔和。
夜深人静。
两道鼾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