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哧!
还未等老板娘把话说完,朱雄已然是一个恶狗扑食,从她手里夺走了烧饼,狠狠地往自己的嘴里送去,那面目狰狞的模样,不像是在吃东西,更像是在和烧饼搏斗!
没有真正饿过肚子的人,无法体会此刻朱雄的心境。
他虚弱,他暴怒,他不想活了!
但当那个烧饼到来的一瞬间,当那隔夜烧饼的香味钻到他鼻孔的一瞬间,进食的动物本能已然击败了所有情绪。
吃!我吃吃吃吃吃!
死嘴,快吃啊!
“呃呃!yue——”
太过於猛烈的吞咽,导致那本就干硬的烧饼块卡在了喉咙里,让朱雄翻起了白眼,喉头涌动,差点把到嘴的食物又给吐了出来。
“老蒯,你给他弄点水来,这孩子真是饿极了……”赵月娘忙道。
“哎唷,这傢伙饿死鬼投胎来的!”
客栈掌柜蒯大通嘴里嘟囔了一句,倒也还是听老婆话,给朱雄打来了一勺凉水。
咕咚!咕咚!
隨著两大口凉水灌下,干硬的烧饼块总算是被送到了胃里,给早已空转许久的瘪胃带来了一丝饱腹感。
吭哧吭哧!咕咚咕咚!
夫妻俩就这么看著朱雄风捲残云般的將两个烧饼全给干进了肚子里,顺带还喝了两大勺凉水。
肚子得了三分饱,朱雄虚弱的身体总算是得到了几分改善,原本泛白的脸庞,此刻多了几分血色。
“吃完了?吃饱了吗?小伢子。”
老板娘露出一丝和蔼笑容,试图上去捋一捋朱雄的头髮,却是被朱雄一个闪身躲开了。
朱雄望著面前的中年女人,眼里的凶光倒是消退了,但神色依旧冷峻,他摇了摇头,算是给予了回应。
两个哪里够吃?就这样的烧饼,起码再给他来十个,才对得起这两天三夜以来饿瘪的肚子。
“老蒯,你再去给他拿两个饼来,我刚蒸上的,屉里有。”
老板娘朝著丈夫招了招手。
“喂喂,老子开善堂的啊!”
蒯大通一瞪眼,满脸不爽的道,
“知道你月娘嫂子心善,可现在这年头,饿肚子的人那么多,你救得过来么!朝廷都救不过来!”
“咱开的是客栈,是做生意的,不是做……”
唰!
赵月娘双目一横,一个眼神瞥了过去,蒯大通顿时闭上了嘴巴,朝著厨房走去。
显而易见,在这个家里,他婆娘的地位比他高。
朱雄望著面前的女人,脸上的冷峻消散了几分。
他倒是没想到,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对他还挺好的。
噠噠噠。
“吶!老子还没吃,先进了你个小乞丐的肚子里!”
老蒯將两个热乎乎的烧饼递到了朱雄的面前,嘴里还骂骂咧咧个没完,
“今天真是走背运,碰到你这號小鬼!倒是你交了好运,碰上个菩萨似的赵月娘,菩萨心善,见不得你受难……”
吭哧吭哧!
朱雄完全没理会蒯大通这个碎嘴子,自顾自地啃著烧饼。
这一次,他没有像刚才那样狼吞虎咽,而是细细咀嚼著。
这烧饼,烫呼呼的,带著浓郁的葱香,让他整个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中年妇女的粗糙大手伸了过来,这回他倒是没有躲。
吃人嘴短,让人家摸两下反正又不少一块肉。
“誒,老蒯,你看这孩子还蛮俊的誒!”
赵月娘拨开朱雄乱糟糟的头髮,略有几分惊讶的道,
“好好打理打理,肯定是个人见人爱的俊娃娃!”
“你说是不?”
蒯大通扫视了朱雄一眼,翻了个白眼。
“嘁,俊?俊能当饭吃啊!”
“老蒯,他身上的衣服都破烂了,你去拿一套你的旧衣服来。”赵月娘上上下下打量了朱雄好几番,忽的吩咐道。
这一声吩咐,让蒯大通彻底坐不住了!
“不是,我说说而已的,你真要当菩萨啊!”
“这年头,挣两个子不容易,你这样下去,要把老子家业给败了是怎的?”
送几个烧饼吃也就算了,居然还要给一套衣裳?!
这年头,衣裳可是硬通货,那些压箱底的旧衣裳可不是没用了,真到了艰难时刻,那都是可以去当铺换钱的!
“你去不去?”
“再废话我把你舌头割了,整天叨叨个没完,不像个爷们!”
赵月娘给朱雄捋著头髮,都不带抬眼看蒯大通的,可听她的口气,却也是个猛女,起码把丈夫吃的是死死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蒯大通只得生著闷气,蹬蹬蹬踩著楼梯上了二楼,好一会儿才捧著一套水洗的已然灰白的衣裤来,递到了赵月娘手里。
“乾脆你把客栈也送他得了……”
“滚蛋。”赵月娘啐了一声,上手便要將朱雄身上的破衣烂衫剥去。
“誒!”朱雄再度躲闪,神色有些难堪。
他知道赵月娘是发了菩萨心肠,要给他换衣服,但在这大庭广眾之下被人扒光衣服,还是极其羞耻的!
“咯咯咯……別害羞嘛,我什么没见过?”
赵月娘咯咯一笑,再度上手將朱雄拽住,笑道,
“过来过来,不要躲!”
“你这身上衣服湿噠噠的,又破烂成了这样,还能穿啊?连你的襠都兜不住!”
“换身乾净衣服吧!我家这口子的衣服给你穿虽然大了些,但好歹能遮遮身子。”
朱雄:“……”
趁他犹豫间,赵月娘已然是扒了他的破衣烂衫,麻溜地给他套上了蒯大通的旧衣。
衣服材质不咋地,但是那乾燥的触感,总算是让朱雄的身子舒服了几分,有了几分温暖。
四个大饼落肚,再加上有衣物御寒,朱雄总算是恢復了几分人气儿,原本晕眩的脑子,此刻也总算是清醒过来了几分。
“大了不少啊……嘖嘖,这衣裳的下摆都能当裤子了。”
赵月娘扫了朱雄一眼,摆手道,
“不过没事,將就著穿吧,总比刚才强些!”
“你说是吧?小伢子?”
看著衣服完全不合身,像是偷穿父亲衣服的朱雄,她的目中起了一丝笑意。
“谢谢。”
朱雄无以为报,只得吐出乾瘪瘪的两字,以表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