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流云坊市,金石阁。
炼器工坊內热浪滚滚,地火口喷涌著赤红火焰。
十余名学徒正忙碌著,有的捶打铁胚,有的调配灵液,有的照看火候。
黄业峰站在最角落的地火口前,控制著一柄重锤,反覆捶打一块烧红的“黑铁精”。
锤起锤落,火星四溅。
他已经连续捶打了两个时辰,手臂有些酸麻,若不是有修为在身,怕是要撑不住!
“业峰,这块要捶到三寸薄,午时前完成!”
工头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黄业峰咬牙应了声,手上动作加快。
黑铁精质地坚硬,寻常练气中期修士全力捶打,也需大半日才能成型。
而这样的任务,他今天已是第三件。
半月前,孙师傅炼器时遭地火反噬,丹田受损,需静养半年。
金石阁主事暂由其侄孙茂接手。
此人不过练气六层,炼器技艺平平,却极擅钻营。
上任后第一件事,便是將学徒的月任务量提高五成,美其名曰“锤炼心性,提升效率”。
实际不过是压榨劳力,多出成品,好向总阁邀功。
“嘭!嘭!嘭!”
重锤砸在铁胚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黄业峰额头汗水滴落。
他想起孙师傅在时,虽严厉,却总会在关键处指点,偶尔还会赏些边角料,让他们自行练习。
而如今……
“黄业峰!”
这时,孙茂背著手踱步过来,脸上掛著假笑。
“进度太慢了。照你这速度,今天任务完不成,可是要扣月俸的。”
“孙主事,黑铁精质地太硬,两个时辰捶到三寸薄,实在……”
“实在什么?”
“別人能做到,你为什么不能?莫不是觉得孙师傅不在,便可偷懒耍滑?”
旁边几个学徒低著头,手下动作更快,无人敢吱声。
黄业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气:
“晚辈不敢。”
“不敢就好。”孙茂哼了一声,转身走向下一个学徒。
“都听著!今日任务完不成的,一律扣三成月俸!连续三日完不成的,捲铺盖走人!”
工坊內锤击声更密,夹杂著压抑的喘息。
黄业峰继续捶打,心中却一片冰凉。
八灵石月俸,本就不多,若再扣除三成,连最基础的修行丹药都买不起。
而连续高强度劳作,已让他近半月未能静心修炼,《厚土刀诀》的进度几乎停滯。
午时。
学徒们如蒙大赦,放下工具,拖著疲惫的身子走向食堂。
食堂里,几个相熟的学徒围坐一桌,低声抱怨。
“这日子没法过了……孙茂那廝,简直把我们当牲口使。”
“我昨日炼丹时差点走火入魔,就因精神不济。”
“听说东区『百炼坊』在招学徒,月俸十灵石,任务量只有这边七成。”
“百炼坊要求高,至少要能独立炼製一阶下品法器才行。
咱们这儿,除了业峰,谁有那本事?”
眾人目光看向黄业峰。
黄业峰默默吃著粗糲的灵米饭,味同嚼蜡。
他確实已能独立炼製最简单的“黑铁法刀”,成功率约三成。
这在学徒中已属佼佼者,孙师傅曾赞他“踏实肯学,假以时日必能入门”。
可如今倒是让他有些想退却了。
“业峰,你怎么想?”
一个关係稍近的学徒低声问:“真要在这耗著?”
黄业峰沉默良久,语气颇为无奈地说道:“我再想想。”
……
两日后,临水岛,黄家灵田区。
黄明成站在田埂上,看著眼前五亩金黄色的稻浪,心中百感交集。
半年前,他还是个守著五亩薄田、年俸不过三十灵石的普通灵农。
如今,腰间掛著灵植堂执事的令牌,手中握著临水岛八百亩灵田的改良权。
“爹!”
黄明成转身,便见三个儿子沿著田埂快步走来。
“回来了?”
黄明成脸上绽开笑容,眼角皱纹舒展开来。
“恭喜爹升任执事!”
黄业庭最先跑近,眼中满是崇拜。
黄业峰拱手:
“爹,辛苦了。”
黄业舟递上一只玉盒:“一点心意。”
黄明成打开玉盒,里面是三枚圆润的“养气丹”,丹香清正,赫然是一阶上品。
“这……太贵重了。”
“自家炼的,不值什么。”黄业舟语气隨意地说道。
黄明成深深看了二儿子一眼,將玉盒小心收好:
“回家说。”
片刻后,外围黄家小院。
饭桌上,黄明成说起这半年经歷。
“金露稻长势比预想还好,灵气含量高,早熟抗病。
家族已决定先在临水岛推广,若成效显著,再扩至其他岛屿。”
他饮了一口灵茶,眼中闪著锐利的光。
“泽礼长老私下找我,说若三年內推广顺利,或可爭一爭灵植堂副主事的位置。”
“副主事?”黄业峰闻言一惊。
“那可是实权位置,年俸至少二百灵石。”
“所以压力也大。”
“八百亩灵田涉及数十户灵农,协调管理、技术指导、收成核算,桩桩件件都需费心。
我修为不过练气六层,族中未必都服气。”
“爹可需帮手?”黄业舟低声问道。
“暂时不用。灵植堂派了两位懂行的执事协助,都是老人,经验丰富。”
“倒是你们,在坊市如何?”
黄业庭抢著说了火羽雀进阶、自己突破练气三层的事,眉飞色舞。
黄业峰听著,只觉得兴致平平,却不表露出来,只是话少了许多。
黄业舟察觉到兄长情绪,饭后寻了机会,两人走到院外。
“大哥,金石阁那边……”
黄业峰苦笑一声,將孙茂压榨之事细细道来。
“业舟,我有些……撑不住了。
每日劳作六个时辰,真气耗尽,根本无暇修炼。
再这样下去,別说突破练气六层,怕是连《厚土刀诀》都要荒废。”
黄业舟静静听著,待他说完,问道:
“大哥想辞工?”
“想,又不敢。”
“辞了工,每月便少了八灵石进项。虽有你帮衬,但……”
“我是长子,本该撑起这个家。
爹刚升执事,小弟还在成长,你虽能干,却也不能把所有担子都压在你身上。”
黄业舟闻言,淡笑说道:“大哥,你觉得孙师傅待你如何?”
“恩重如山。”黄业峰听后毫不犹豫,语气满是感激。
“若非孙师傅指点,我绝无可能摸到炼器门槛。”
“那若孙师傅伤愈归来,发现金石阁被他侄儿搞得乌烟瘴气,学徒散尽,会作何感想?”
黄业峰闻言一愣,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孙师傅待你不薄,他日若归来,见你还留在阁中,撑著他一手带起来的工坊,心中必是欣慰,说不定会將手中真手艺传给你。
而若你也走了,工坊便真成了孙茂的一言堂,孙师傅半生心血,毁於一旦。”
“可……”
“至於灵石,你不必担忧。”
“这里面有三百灵石,你先用著。
另外,我铺子正要招个管事,大哥若愿意,隨时可来。月俸十五灵石,活儿清閒,有时间修行。”
黄业峰握著储物袋,已然明白了弟弟的意思。
无非是继续在金石阁將手艺给学了再说,灵石多不多不要紧,主要是將这炼器术学到精髓。
如此走了,有手艺在身,也不怕没有任何进项。
有了手艺走到哪都能养活自己。
黄业峰也是知道的,只是这样的工作环境,让他很是不適。
“业舟,这……”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你好好想想。是留在金石阁,等孙师傅归来;还是辞工,来帮我。无论选哪条路,我都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