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雅终於看清了他的脸。
极白,极静。
眉眼清淡,眼尾微微挑起,却不带丝毫凌厉。目光扫过店內,没有什么好奇打量,也不刻意迴避,只是那么淡淡一扫,像风吹过水麵,不留痕跡。
店內几桌客人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同伴也跟著转头。
温雅意识到自己也在看,忙收回目光,低头翻杂誌。但余光还是忍不住——那人往店內走了几步,似乎在看座位。
然后,他朝她这个方向走来。
温雅心莫名跳了一下。
她今天穿的是常服,没刻意打扮,妆也很淡。此刻忽然有些后悔——早知道该认真化个妆的。
“你好。”
声音轻、慢、清晰,像深潭落石。
温雅抬头,那人已经站在桌边,微微垂眸看她。
近距离看,更……
她一时找不到词。
五官是极好看的,但好看这个词太轻浮。那种感觉是——这个人站在那里,周身就自然形成一片安静的区域,连空气流动都慢下来。
“请问,是温雅女士吗?”
温雅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李慕白?”
他微微頷首。
温雅脑子里嗡了一下。
这是她的相亲对象???
她妈发给她的照片她看过一眼,普普通通一个年轻人,扔人堆里找不著那种。她当时还心想,果然,条件好的不用相亲,相亲的都是歪瓜裂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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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个人——
她下意识又看了一眼。
白衣、木簪、月白棉麻,眉眼清绝,气质孤冷。
“请坐。”
温雅说出这两个字,才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干。
李慕白在她对面落座,动作极轻,几乎没发出声音。服务员过来,他点了一杯白水,声音依旧轻缓有礼。
服务员愣了一秒才应声,转身时还回头看了一眼。
温雅把杂誌合上,放下,又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才找回一点状態。
“那个……我先確认一下,你是李慕白?林慧兰女士的儿子?”
“是。”
“你……”
她想说你怎么跟照片不一样,话到嘴边觉得不太合適,又咽了回去。
李慕白看著她,目光平静,似乎在等她说话。
温雅忽然有点不自在。那种被认真注视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前男友看她的时候,永远是盯著手机,或者心不在焉地扫一眼。
“我先坦白一件事。”她放下咖啡杯,决定直接一点,“我来相亲,其实是因为……家里催得紧。我目前还有一段感情,没有彻底结束,但已经在分手边缘了。”
她说完,看著李慕白,等他反应。
李慕白神色不变,只是微微点头:“我知道了。”
就这?
温雅愣了一下:“你不生气?”
“为何要生气?”
“因为我这是……骗你啊。相亲应该是诚心诚意的,我这样相当於把你当工具人,应付家里人。”
李慕白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淡,几乎看不出。
“温女士能坦白相告,已是诚心。”
温雅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说话的方式……怎么形容呢,像是每个字都称过重量,不轻不重,刚刚好。没有客套,没有恭维,也没有任何攻击性。
服务员端来白水,李慕白道了声谢,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温雅注意到他拿杯子的姿势——不是普通人那样握住杯身,而是手指轻轻托著杯底,动作极自然,却莫名有一种……
她说不上来。
“那你也说说你的情况吧。”她往后靠了靠,试图让自己显得放鬆些,“互相了解一下,回去也好跟家里交差。”
李慕白放下杯子。
“我今年二十八岁。一年前生过一场大病,在家休养至今。之前的工作已经辞了,下个月去新单位报到。”
“什么病?”
“没查出来。”
温雅愣了一下:“没查出来?”
“症状是日渐衰弱,现代医学无法解释。”李慕白语气平静,像在说別人的事,“后来自己好了。”
温雅皱了皱眉。她是医生,对这种说法天然有疑虑。但看李慕白的神色,不像在撒谎。
“那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很好。”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温雅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说“很好”,那就是真的很好,没有任何虚张声势,也没有任何担忧保留。
“新单位是哪里?”
“渝都储蓄银行,江北分行,新南路支行。”
温雅一愣:“渝都储蓄银行?江北新南路?”
“怎么?”
“我们医院就在新南路旁边,我每天上班都路过那个银行。”温雅有些惊讶,“离得很近。”
李慕白微微点头:“那倒是巧。”
温雅看著他,忽然想起什么:“你等一下。”
她低头翻包,找出钱包,抽出一张卡递过去。
“你看,我用的就是渝都储蓄银行的卡,你们行的。”
李慕白接过,看了一眼,递还给她。
“以后办业务可以找我。”
温雅笑了,这是今天第一次真笑:“你还没入职呢,就开始拉业务了?”
李慕白唇角又弯了一下,没说话。
气氛忽然鬆快了些。
温雅把卡收回去,又问:“你之前在哪个单位?”
“市图书馆。”
“图书馆?”温雅有些意外,“那你为什么辞职?”
“生病。”
“哦对,你说过。”温雅点点头,又问,“那你之前在图书馆做什么?管理员?”
“古籍修復。”
温雅眼睛亮了一下:“古籍修復?那需要专业知识吧?”
“略懂一些。”
“你太谦虚了。”温雅看著他,“能进图书馆做古籍修復,肯定不是略懂。”
李慕白没反驳,也没解释。
温雅又问:“那你平时有什么爱好?休息时间喜欢做什么?”
这问题一出,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查户口。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
李慕白想了一下。
“读书,写字,偶尔去道观。”
“道观?”温雅有些意外,“你信道教?”
“不算信。只是习惯。”
“习惯去道观?”
“我在那里掛单,偶尔帮忙做些法事,教教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