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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_让你打铁,你手搓大狙吓疯皇帝_玄幻小说_欢好宫
    打铁铺的炉火映红了半条永安街,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上躥,像是要把头顶那片灰濛濛的天也给烧出个窟窿来。
    赵长河蹲在铁砧前头,手里的铁锤抡得虎虎生风,身上那件灰布褂子早就被汗浸透了,紧紧贴在脊梁骨上。隔壁卖豆腐的王寡妇每天这时候都要端著一碗豆浆从铺子门口过,说是给他送吃的,眼睛却老往他光著的膀子上瞟。赵长河心里明镜儿似的,但懒得搭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膛线。
    对,膛线。
    这事儿说来荒唐。他一个穿越过来的,前职业是某兵工厂的高级技工,因为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猝死在车床前头。再一睁眼,就成了大梁国永安城打铁匠赵老倔的独生子,也叫赵长河。原主是个老实疙瘩,打菜刀打锄头是一把好手,打別的就稀鬆平常了。赵长河刚穿来那会儿,看著铺子里那堆破铜烂铁,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哭完了还得过日子。
    他本来想著,穿都穿了,那就安安心心当个铁匠唄,攒点钱,娶个媳妇,生俩娃,这辈子就算交代了。可架不住这世道不太平。大梁国看著花团锦簇的,內里早就烂透了。北边的韃子年年秋天来打草谷,南边的蛮子隔三差五就造反,朝廷里那些大人们不琢磨怎么保家卫国,净想著怎么搂钱。永安城虽然挨著京城,可该交的税一文不少,该服的徭役一天不落。
    赵长河上个月被征去修皇陵,干了整整二十天,回来一看,铺子里的炭都让雨给淋坏了。他蹲在门口,看著那堆黑乎乎湿漉漉的炭,心里头那股邪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得整点硬货。”他对自己说。
    既然这世道不讲理,那他就得给自己找个讲理的法子。什么最讲理?枪。从火銃到步枪,从步枪到狙击枪,他在兵工厂那几年,闭著眼睛都能把枪械的零件图画出来。材料是差点意思,但他好歹是个铁匠,高碳钢炼不出来,锰钢还搞不定吗?火药更简单,一硝二硫三木炭,配方背得滚瓜烂熟。
    说干就干。
    赵长河花了三个月时间,把铺子后头那间堆杂货的屋子收拾出来,改成了个作坊。白天照样打菜刀打锄头,晚上关了门就钻进后头鼓捣他的宝贝。这过程比想像中难多了。没有工具机,没有精密的测量工具,全凭一双眼睛一双手。光是为了拉出合格的膛线,他就废了十几根枪管,气得差点把铁砧给掀了。
    但他到底是专业的。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之后,第一根带膛线的枪管终於成了。赵长河捧著那根沉甸甸的铁管子,在油灯底下转了又转,看著里面那四条螺旋状的凹槽均匀地延伸出去,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来。
    接下来是击发机构。燧发枪的结构他熟,但现有的燧石质量太差,打火率低得令人髮指。他想来想去,最后咬牙拆了原主老娘留下的一支银簪子,用上面的红宝石改良出了个宝石轴承,摩擦生火的效率直接翻了三倍。
    枪托用的是城南老槐树的木头,阴乾了两个月,又用桐油擦了七八遍,拿在手里温润如玉。瞄准镜是他最得意的手笔——用了一块从西洋商人手里高价买来的水晶,磨成了凹凸镜片,镶嵌在一根铜管里头。虽然放大倍数有限,但在三百步的距离上,能把一个人的脑袋看得清清楚楚。
    等所有零件都凑齐了,已经是深秋了。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被风吹得沙沙响。赵长河把最后一片零件装上去,整把枪在月光下泛著幽蓝色的冷光,修长的枪管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安静地躺在他掌心,沉甸甸的,带著一种致命的优雅。
    他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火龙銃”。
    名字土了点,但实用。
    试射那天,赵长河特意挑了个人跡罕至的山沟沟,在三百步外立了个靶子。他把火龙銃架在一块大石头上,透过瞄准镜找到了靶心——一块涂了红漆的木板。深吸一口气,屏住,扣下扳机。
    “砰!”
    一声巨响在山谷里炸开,惊起漫天的飞鸟。硝烟散去,赵长河举著望远镜往靶子那边看——木板的中心被轰出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边缘焦黑,还在冒著青烟。
    他愣了三秒钟,然后咧嘴笑了。
    这精度,这威力,別说韃子的骑兵了,就是来一头犀牛,他也有信心一枪撂倒。
    赵长河不知道的是,他这一枪不仅打穿了靶子,还打穿了某个人的天灵盖。
    京城外三十里,有座翠屏山,山上有座翠屏观。观里住著个老道士,道號冲虚,据说能掐会算,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是当今天子最信任的方士。皇帝三天两头就往翠屏山跑,求仙问道,炼长生不老的丹药,朝廷大事都搬到山上去议了。
    这天,冲虚道长正陪著皇帝在山顶的凉亭里下棋。皇帝执白,道长执黑,旁边站著两排太监宫女,大气都不敢出。棋盘上杀得难解难分,皇帝眉头紧锁,正琢磨著下一步该往哪儿落子,忽然——
    “砰!”
    一声闷雷似的响动从远处传来,整座山都跟著震了一下。皇帝手里的白子“啪嗒”掉在棋盘上,把刚布好的局砸了个稀烂。
    “护驾!护驾!”大太监李福全第一个反应过来,扯著公鸭嗓子喊了起来。御前侍卫呼啦一下围上来,刀出鞘弓上弦,把凉亭围了个水泄不通。
    冲虚道长倒是镇定,掐指一算,眉头微皱:“陛下莫慌,此乃天雷,非人祸也。”
    皇帝姓萧,名衍,年號永安,今年二十有八,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但这人有个毛病——胆子小。打小在宫里长大,被太后和一群太监嬤嬤护著,连打雷下雨都要捂著耳朵。刚才那声响动虽然隔得远,但透过山风传过来,还是把他嚇得够呛。
    “天雷?”皇帝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道长,朕听闻天雷劈人,专劈那……那有罪之人,朕、朕……”
    冲虚道长连忙站起来,整了整道袍,正色道:“陛下受命於天,乃真龙天子,天雷岂敢造次?依贫道看来,此乃吉兆,是上天在为陛下鸣锣开道,预示著我大梁国运昌隆,四海昇平。”
    这话说得漂亮,皇帝的脸色总算缓了过来。但他还是心有余悸,连棋也不下了,摆驾回宫。一路上坐在御輦里,掀著帘子往外看,总觉得远处的山头上好像有人在盯著他。
    皇帝回宫之后,越想越不对劲。天雷?他在翠屏山待了没有一百回也有八十回,从来没见过什么天雷。那声音沉闷中带著锐利,轰隆隆地滚过来,像是要把天给撕开一道口子。他在宫里翻来覆去一夜没睡,第二天一大早就把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叫来了。
    陆炳是皇帝的奶兄,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忠诚可靠,办事利索。他听了皇帝的描述,领了旨意,带著一队锦衣卫就出了京城,直奔翠屏山方向。查了三天,什么都没查出来。周围的老百姓都说那天確实听见了一声巨响,但谁也不知道是从哪儿传来的。有个老农说可能是山崩了,可陆炳派人把周围的山头都搜了一遍,也没见著哪座山塌了。
    陆炳回去復命,皇帝不死心,又让他扩大搜索范围。这次陆炳学聪明了,不光是搜山,还派人去各个铁匠铺、火药作坊打探消息。这一查,还真查出点东西来——永安街有个年轻的铁匠,最近半年行踪诡异,经常深更半夜还亮著灯,而且他铺子里买炭的量和卖出去的铁器数量对不上,差额大得离谱。
    陆炳把这个情况稟报给皇帝,皇帝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个铁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姓赵,名长河,是永安街赵记铁匠铺的少东家。”
    “赵长河……”皇帝念了两遍这个名字,忽然兴奋起来,“陆炳,你亲自去,把这个赵长河给朕带来。记住,要悄悄的,別惊动了旁人。”
    陆炳领旨去了。皇帝坐在御书房里,手指头在桌案上敲得咚咚响,满脑子都是那天在山顶上听到的那声巨响。他是个多疑的人,但同时又是个好奇心极重的人。这两样东西搅和在一起,让他既害怕又著迷。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叫赵长河的铁匠,即將顛覆他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认知。
    赵长河是在打铁的时候被带走的。
    那天他正抡著锤子砸一块烧红的铁坯,火星子溅了一身,汗珠子顺著下巴往下滴。铺子门口忽然进来几个人,穿的都是普通百姓的衣裳,但赵长河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那走路的姿势,那腰板挺直的弧度,还有时不时往腰间摸一下的习惯动作,分明是常年佩刀的人。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把锤子往铁砧上一搁,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笑眯眯地问:“几位客官,打刀还是打锄头?”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四方脸,浓眉大眼,看著挺和善,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他在铺子里扫了一圈,目光在后头那扇虚掩的木门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赵长河,抱了抱拳:“赵公子,有贵人想见你,烦请跟我们走一趟。”
    赵长河的心往下沉了沉。他在这个时代待了大半年,深知“贵人”两个字意味著什么。那意味著他后屋那些东西——那些图纸、零件、半成品的枪械——可能已经暴露了。
    “几位稍等,我换身衣裳。”他说著就要往后屋走。
    那汉子的手不动声色地拦住了他,脸上笑容不变:“不用了,就这样吧。贵人不拘小节。”
    赵长河心里最后一丝侥倖也没了。这分明是有备而来,连他换衣裳的机会都不给,怕的就是他销毁证据。他深吸一口气,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铁砧旁边,又拿起茶碗灌了一大口凉茶,才慢悠悠地说:“走吧。”
    出了铺子,门口停著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赵长河弯腰钻进去,轿帘一放下,外面的一切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轿子走得又快又稳,赵长河坐在里头,闭著眼睛把来龙去脉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他最大的失误,就是那天在山沟里试射的时候,没考虑到声音的传播距离。三百步外打靶子,那声枪响在空旷的山谷里能传出去好几里地。如果当时山上有人的话,听见那声音一点都不奇怪。而翠屏山——他后来才知道——离他试射的山沟直线距离不过十来里。
    但问题是,谁会因为听见一声响动就大费周章地来找一个铁匠?除非听见那声响动的人,本身就有足够大的权力和足够强的好奇心。而在这个国家,同时具备这两样东西的人,只有一个。
    赵长河睁开眼,轿顶的布帘在风中微微起伏。他忽然觉得有点荒诞——他一个打铁的,穿越过来兢兢业业地搞了半年的枪械研发,还没来得及用上,就先被人给端了。这是什么狗屁剧本?
    轿子不知道走了多久,拐了多少个弯,最后稳稳噹噹地落了下来。帘子掀开,赵长河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不是那种阴森森的天牢,也不是锦衣卫的詔狱,而是一处幽静的庭院,青砖灰瓦,几竿修竹,墙角一丛菊花正开得灿烂。
    领他来的那个汉子把他带进一间屋子,里头已经备好了热水和新衣裳,还有一桌子饭菜。那汉子指了指桌上冒著热气的红烧肉和清蒸鱼,说:“赵公子先用饭,贵人事忙,晚些时候才能见你。”
    赵长河看了看那桌菜,又看了看那汉子脸上看不出深浅的表情,心想:这是鸿门宴还是接风宴?不过红烧肉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这大半年的粗茶淡饭,確实好久没见过这么油水足的东西了。管他呢,先吃饱了再说,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他坐下来,抄起筷子就吃。红烧肉燉得酥烂,入口即化;清蒸鱼火候刚好,鲜嫩得不像话。他吃得满头大汗,风捲残云一般把桌上的菜扫了个精光,末了还用馒头把盘子底儿擦了擦,塞进嘴里。
    那汉子在旁边看著,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赵长河吃饱喝足,抹了把嘴,往后一靠,打了个饱嗝,说:“行了,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这位大哥,透个底吧,到底是哪位贵人要见我?”
    那汉子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只说了四个字:“是位大贵人。”
    赵长河翻了个白眼。
    这一等,就等到了掌灯时分。赵长河在屋子里坐立不安,把那盆菊花数了三遍,一共是十七朵。又把窗户纸上的窟窿眼数了两遍,大大小小一共二十三个。他正数第二十四个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是太监特有的那种尖细嗓音:“陛下驾到——”
    赵长河脑子“嗡”的一声。
    他嗖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膝盖磕在桌腿上,疼得齜牙咧嘴也顾不上。门被推开了,先进来的是几个穿飞鱼服的锦衣卫,腰挎绣春刀,目光如电地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然后是几个太监,簇拥著一个穿明黄色袍子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这就是皇帝。
    赵长河在来之前设想过很多种可能。锦衣卫审讯,大理寺问案,甚至直接拉出去砍了。他唯独没想过,会是皇帝亲自来见他。一个铁匠,何德何能惊动天顏?
    但他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虽然那个风浪是加班猝死。他定了定神,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撩起衣袍就要跪下去。
    皇帝一伸手拦住了他:“不必多礼。”
    那只手白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带著一股龙涎香的味儿。赵长河愣了一下,还是跪了下去:“草民赵长河,叩见陛下。”
    皇帝没再拦,任由他磕了三个头,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翘著二郎腿,上上下下地打量他。赵长河跪在地上,垂著眼睛,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抬起头来。”皇帝说。
    赵长河抬起头,和皇帝的目光撞了个正著。皇帝比他想像中年轻,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间带著一种久居深宫的人才有的那种苍白和脆弱。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常年吃丹药的人该有的样子,像是两团火在烧。
    “赵长河。”皇帝念他的名字,一字一顿,像是在品味什么,“你知道朕为什么找你吗?”
    赵长河心里飞速地盘算著。承认?不承认?承认了就是私造火器,按大梁律当斩。不承认的话,皇帝既然能找到他,说明手里多多少少掌握了点什么,撒谎只会死得更快。
    他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
    “草民不知道陛下为何找草民。”他说,语气儘量平稳,“但草民猜,可能与草民最近鼓捣的一些小玩意儿有关。”
    皇帝的眉毛挑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小玩意儿?你管那个叫小玩意儿?”
    赵长河心里一沉:他果然知道。
    皇帝忽然站起来,背著手在屋子里走了两步,然后在一面空白的墙壁前停下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他:“赵长河,朕问你,那天在翠屏山上听见的那声巨响,是不是你弄出来的?”
    赵长河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屋子里烧著炭盆,暖烘烘的,但他觉得后背凉颼颼的。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乾:“回陛下,是草民所为。”
    “你用什么东西弄出来的?”
    赵长河沉默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他的命。如果说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可能是封赏,可能是砍头,也可能是被关进某个秘密工坊里,没日没夜地为朝廷造枪。三种结果,他哪个都不想要。
    但皇帝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不容他迴避。
    “是一种火器。”赵长河终於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草民自己琢磨出来的,叫火龙銃。”
    “火龙銃。”皇帝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眼睛里的光更亮了,“能有多大的威力?”
    赵长河斟酌了一下用词:“三百步外,可穿甲。”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皇帝笑了,笑声不大,但赵长河听出了里头那种压抑不住的兴奋。皇帝快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几乎是贴著他的耳朵说:“带朕去看看。”
    赵长河猛地抬头:“现在?”
    “就现在。”皇帝直起身,大手一挥,“陆炳,备马。”
    赵长河被塞进一辆马车,跟著皇帝的车驾出了京城。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马车跑得飞快,顛得他五臟六腑都快移位了。等车终於停下来的时候,他掀开帘子一看,顿时愣住了——这不是別的地方,正是他之前试射的那个山沟沟。
    月光下,山沟沟里黑黢黢的,只有远处几点零星的火光。皇帝从马车上跳下来,身后跟著陆炳和几个贴身侍卫。他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兴致勃勃地问赵长河:“你说的那个火龙銃,放在哪儿?”
    赵长河指了指山沟深处的一处岩缝:“草民藏在那儿了。”
    皇帝二话不说,抬脚就往里走。陆炳赶紧拦住:“陛下,天色已晚,山路难行,不如让臣带人去取。”
    皇帝想了想,点了点头。赵长河被两个锦衣卫押著,站在原地等。山风呼呼地吹,吹得他直打哆嗦。他缩著脖子,看著陆炳带著几个人消失在黑暗里,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陆炳回来了。他手里捧著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小心翼翼地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宝。他把东西放在皇帝面前的一块大石头上,解开油布,火龙銃在月光下露出了真容。
    皇帝凑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冰凉的枪管,又凑近了看那木质的枪托,最后把眼睛贴到瞄准镜上,透过镜片看出去,远处的山影一下子拉近了许多。他猛地直起身,转头看著赵长河,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这是你自己做的?”
    “回陛下,是草民自己做的。”
    皇帝又把火龙銃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忽然问:“怎么用?”
    赵长河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从皇帝手里接过火龙銃。枪托抵肩,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侧头通过瞄准镜看了看远处——那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黑沉沉的夜色。他放下枪,对皇帝说:“需要靶子。”
    皇帝立刻让侍卫在两百步外点了一盏灯笼。那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孤零零的萤火虫。赵长河重新举起枪,透过瞄准镜找到了那盏灯笼。风很大,灯笼晃得厉害,但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条件了。
    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扣下了扳机。
    “砰!”
    巨响在山谷里炸开,比那天试射的时候更响亮,因为四周太安静了。火光从枪口喷出,照亮了半边山沟。硝烟瀰漫开来,带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远处那盏灯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火球,在黑暗中燃烧了几秒钟,然后熄灭。
    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帝的嘴张著,合不拢。陆炳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那几个锦衣卫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而赵长河只是默默地放下枪,揉了揉被后坐力震得发麻的肩膀。
    寂静持续了很久。久到赵长河开始怀疑皇帝是不是被嚇傻了。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发现皇帝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微微发抖,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地盯著远处那盏灯笼消失的方向。
    “陛下?”赵长河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皇帝没有反应。
    “陛下?”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
    皇帝猛地转过头来看著他,那眼神赵长河这辈子都忘不了——震惊、恐惧、兴奋、贪婪,几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搅在一起,把他的眼睛烧得通红。
    “再打一枪。”皇帝说,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赵长河又打了一枪。这次陆炳亲自在三百步外点了一盏灯笼,结果和上次一样,灯笼被轰得粉碎,连渣都没剩下。
    皇帝的腿开始发抖。他伸手扶住了旁边的一棵树,手指抠进树皮里,指甲都劈了也没感觉到疼。他看著赵长河手里的火龙銃,像是在看一件不属於这个人间的东西。
    “天降神器……”皇帝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天降神器啊……”
    赵长河觉得不对劲了。皇帝的反应不太对。他见过很多人第一次看到枪的反应,有害怕的,有好奇的,有想据为己有的,但没有人像皇帝这样——他的眼睛里没有正常的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子里炸开了。
    “赵长河。”皇帝忽然叫他的名字,语气变了,变得阴惻惻的,“你告诉朕,这火龙銃,你能造多少?”
    赵长河心里警铃大作。他太了解这种语气了,这是一种把什么东西当成了自己囊中之物的语气。他小心翼翼地说:“回陛下,造一把火龙銃需要大量的精铁、好炭、硝石和硫磺,还有一些特殊的材料和工具,草民目前的条件,一年最多能造三五把。”
    “三五把?”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太少了。朕要一百把,一千把!有了这东西,朕看谁还敢造反!北边的韃子,南边的蛮子,还有那些在朝堂上跟朕作对的大臣们——朕要让你们全都尝尝这火龙銃的滋味!”
    赵长河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低估了这个时代的权力拥有者对武力的渴望,也高估了他们的理智。皇帝看到的不是一把枪,而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力量。而这种力量,对於一个已经坐在权力顶峰的人来说,是一种比毒药更致命的东西。
    “陛下。”赵长河试图把话说得委婉一些,“这火龙銃虽然威力巨大,但造价昂贵,操作复杂,需要经过专门训练的人才能使用。而且,这种东西如果落到心怀不轨之人手中……”
    “谁敢?”皇帝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朕乃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火龙銃是朕的东西,朕说给谁用就给谁用,朕说不给谁用,谁也別想碰!”
    赵长河闭了嘴。他知道跟一个已经上头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尤其是这个人手里还握著生杀大权。
    皇帝在原地转了两圈,忽然停下来,指著赵长河的鼻子说:“你跟朕回宫。从今天起,你就是朕的御用匠人,专门给朕造这火龙銃。你要什么材料朕给你什么材料,要多少银子给多少银子。朕要你在一年之內,造出一百把火龙銃来。”
    赵长河的脑子飞速运转。一百把?就算把他当牛使,一天十二个时辰连轴转,没有现代化的工具机和流水线,一百把狙击枪也至少需要三到五年的时间。一年?那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他没有反驳。因为他从皇帝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叫“违逆者死”。他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说:“草民遵旨。”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大步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过头看著赵长河,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对了,朕忘了告诉你。”皇帝的声音在山风中飘过来,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朕最討厌別人骗朕。如果你说的那个什么膛线什么瞄准镜都是骗朕的,或者你造的这火龙銃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朕就把你全家都杀了。”
    赵长河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他全家?他在这个时代哪来的全家?原主的爹赵老倔去年冬天得风寒死了,老娘早几年就没了,亲戚都不怎么走动。皇帝说的“全家”,大概就是指他身边那几个走得近的人——隔壁的王寡妇?还是常来铺子里赊帐买菜刀的张屠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皇帝已经走远了。
    山沟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呜声。赵长河站在原地,手里还握著那把火龙銃,枪管已经凉透了,但他的心却是滚烫的——不是感动,是愤怒。
    他穿越过来大半年,好不容易適应了这里的生活,攒了点家底,眼看著日子就要好起来了,结果一枪打出去,把自己打进了狼窝里。皇帝要一百把枪,好,他可以造。但他不会傻到真的把所有技术都交出去。枪管的热处理工艺、膛线的拉制方法、击发机构的精密配合,这些核心技术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不传之秘。他可以给皇帝造一百把能打响的枪,但能不能打得准、能不能打得远、会不会炸膛、会不会卡壳,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更重要的是,他得给自己留条后路。皇帝今天能因为他造出了大狙而兴奋得发抖,明天就可能因为他造不出更好的武器而恼羞成怒。权力的游戏从来都是这样,你满足了对方一次,对方就会要求第二次、第三次,永无止境。直到你被榨乾最后一滴价值,然后像一块用过的抹布一样被扔掉。
    赵长河把火龙銃重新用油布包好,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根黑色的標枪,笔直地插在崎嶇的山路上。
    他走得很快,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但他心里清楚,有些东西是逃不掉的。
    比如那把枪。
    比如那个皇帝。
    比如即將到来的,滔天的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