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铁匠,长公主给我拉风箱
    第一章朕的大乾亡了?!
    大乾永安三年,秋。
    北境边关的风像刀子一样割脸。
    一支残兵踉踉蹌蹌地行进在荒原上,旗帜歪斜,甲冑残破,活像一群被猛兽追赶了三天三夜的丧家之犬。
    事实上,他们確实是被追了三天三夜。
    这支队伍的核心人物,是一个穿著明黄內衫的中年男人——大乾天子,萧玄策。
    三天前,他还是坐拥万里江山的天下共主。
    此刻,他满脸灰尘,胡茬杂乱,龙袍外面套了一件不知从哪个死兵身上扒下来的破棉甲,狼狈得连路边的流民都要多看两眼。
    “陛下!不能再走了!”御前侍卫统领赵九刀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叛军的前锋距离咱们已经不足三十里!再往北就是绝域荒原了,那里是大乾的极北边陲,过了边关就是异族的地盘——”
    “边关?”萧玄策勒住马,眼神中满是疲惫和绝望,“赵九刀,你告诉朕,边关还有什么?三年前镇北侯叛乱,朕將边关精锐全部调回平叛,现在边关还剩什么?几百个老弱残兵?还是那些发配过来的罪臣家眷?”
    赵九刀沉默了。
    萧玄策说得没错。大乾的边关防线,在三年前就已经被抽空了。
    当时镇北侯在北境拥兵自重,萧玄策为了削藩,將边关十五万精锐悉数调往內地。结果精锐刚走,异族南下,边关沦陷三百里。萧玄策一怒之下,將镇守边关不力的將领满门抄斩,又发配了一大批朝中反对他的文官家眷去边关充军。
    从那以后,边关就成了大乾朝堂上没人愿意提起的三个字。
    “陛下,不管怎样,先进边关再说吧。”赵九刀咬牙道,“至少……至少那里还有城墙。”
    “城墙?”萧玄策苦笑,“边关的城墙还是太祖年间修的,一百多年了,风吹雨打,怕是比朕的龙椅还破。”
    他抬头看了看灰濛濛的天,忽然有一种荒谬的预感——
    他,大乾天子,可能会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而大乾,大概也要亡了。
    “走吧。”萧玄策拍了拍瘦骨嶙峋的战马,“就算是死,朕也要死在大乾的土地上。进边关。”
    残兵们默默跟上,队伍像一条垂死的蛇,缓缓向北蠕动。
    半日后,他们翻过了一道山樑。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萧玄策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的不是记忆中那个破败凋敝的边关小镇。
    他看到的是——
    一座城。
    一座他做梦都想不到的城。
    城墙不是土夯的,也不是石砌的,而是一种灰白色的、光滑如镜的奇怪材料筑成的,高达五丈,厚实得像是直接从大地上长出来的一座山。城墙之上,每隔十步就有一座箭楼,箭楼之间架著一排排黑黝黝的、粗如儿臂的金属管子,在夕阳下泛著冰冷的寒光。
    城墙上空,飘著一面大旗,上书一个斗大的“方”字。
    城门口,人来人往,商旅络绎不绝。他看见塞外的马队驮著皮毛和药材进城,又拉著成车成车的铁器、布匹和粮食出来。城门的守兵不是他想像中的老弱残兵,而是一群身高体壮、披掛著墨绿色金属甲冑的精锐士卒,腰间挎著的长刀刀身在日光下折射出蓝汪汪的锋芒。
    萧玄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九刀也傻了:“陛……陛下,这是边关?”
    “你问朕,朕问谁?!”萧玄策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翻身下马,几乎是踉蹌著朝城门走去。守门的士卒拦住了他,目光警惕:“什么人?”
    赵九刀连忙上前,压低声音:“大胆!这是当今天子——”
    “天子?”士卒上下打量了萧玄策一眼,眼神中满是怀疑,“天子跑边关来干什么?逃难啊?”
    萧玄策:“……”
    赵九刀:“……”
    士卒挠了挠头,倒是没有继续为难,指了指城內:“进去吧,不过別闹事。我们方將军说了,天子与庶民同罪,在红石城里闹事,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蹲大牢。”
    “方將军?”萧玄策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称呼,“什么方將军?大乾边关何曾有姓方的將军?”
    士卒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大乾?什么大乾?这里是红石城,方炎方將军的地盘。大乾的官儿三年前就管不到这儿了。”
    萧玄策感觉自己的脑子被一道雷劈中了。
    他木然地走进城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再次陷入了深深的震撼。
    宽阔的青石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但那些店铺卖的东西,他一样都不认识。
    有一家店里摆著各种透明的琉璃器皿,薄如蝉翼,晶莹剔剔透,比他御书房里那件当成国宝的琉璃盏不知道精美了多少倍。他问了一下价格,店主漫不经心地说:“哦,那个啊,两块铁锭换一个。我们方將军手搓的,不值钱。”
    手搓的?不值钱??
    萧玄策差点当场去世。
    他继续往前走,又看到一家店里卖著一种奇怪的东西——一个小小的铁盒子,上面有一个按钮,按下去之后会发出刺耳的响声,能把三里外的狗都嚇跑。店主管这叫“防狼警报器”,说是红石城的姑娘们出门必备。
    再往前走,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铁匠铺,占地极广,热气蒸腾。铁匠铺的招牌上写著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方氏军工集团。”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本店主营:农具、刀具、火銃、大炮、城防系统、房屋装修、铁锅定製。量大从优,支持团购。”
    萧玄策:“……”
    他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死了,眼前这一切都是临死前的幻觉。
    “陛下!陛下您看!”赵九刀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颤抖地指向城头。
    萧玄策抬头望去,只见城墙上那一排排黑黝黝的金属管子旁边,有几个穿著蓝色工装的工匠正在调试。其中一个工匠拧动了一个什么机关,那金属管子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炮口喷出一团火焰,远处山头上的一块巨石应声炸裂,碎石飞溅,烟尘瀰漫。
    那炮声沉闷如雷,大地都在颤抖。
    萧玄策的脸色从震惊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潮红,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度复杂的表情上——那是震撼、恐惧、狂喜和深深的自卑混合在一起的神情。
    “那是什么?”他的声音嘶哑。
    “回陛下,”赵九刀吞了一口唾沫,“好像……好像是大炮。但微臣从未见过这么大的炮。咱们大乾工部造出来的那个『震天雷』,跟这个一比,简直就是小孩子玩的炮仗。”
    萧玄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一国之君,虽然现在狼狈了些,但该有的帝王心术还是在的。
    这座城,这些大炮,这个“方將军”——他必须搞清楚。
    “走,”萧玄策沉声道,“去找这个方炎。”
    他们在城中心找到了一座府邸。
    说是府邸,其实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工厂兼研究所。院子里堆满了各种铁製零件,大大小小的炉子冒著烟,叮叮噹噹的打铁声此起彼伏。
    府邸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一个懒洋洋躺在摇椅上的年轻人。
    年轻人穿著一件灰色的短打,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手掌粗糙,布满老茧和细小的烫伤疤痕——那是一双標准的铁匠的手。
    但除了那双手之外,他的长相却相当出色。剑眉星目,鼻樑挺直,下頜线条锋利,嘴角叼著一根不知名的草茎,整个人透著一股懒散而又危险的气质,像一头晒太阳的老虎。
    最让萧玄策在意的是这个年轻人的身旁。
    摇椅旁边摆著一张小几,几上放著一盘晶莹剔透的葡萄,紫得发亮,每一颗都饱满圆润,像是用紫水晶雕成的。一个穿著奇怪服饰的女子正坐在小几旁,纤细白嫩的手指拈起一颗葡萄,仔细地剥了皮,递到年轻人的嘴边。
    年轻人张嘴吃了,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那女子便微微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萧玄策看清了那女子的脸。
    然后,他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那张脸,他认识。
    那是他的亲姐姐——大乾长公主,萧玉卿。
    三年前,他为了拉拢边关的將领,將长公主萧玉卿许配给了镇北侯的儿子。结果婚事还没办,镇北侯就反了。萧玄策一怒之下將镇北侯全家抄斩,而已经送到边关的萧玉卿则被牵连,以“罪臣家眷”的身份被发配充军。
    这三年来,萧玄策一直以为自己的姐姐已经死在了边关的动乱中,偶尔想起时还会挤出几滴鱷鱼的眼泪。
    而现在,他的姐姐,大乾最尊贵的长公主殿下,正穿著一件他从未见过的衣服——黑白相间,领口繫著一个蝴蝶结,裙子短得只到大腿中部,露出两条白得发光的腿——坐在一个铁匠身边,给他剥葡萄。
    萧玄策的嘴唇哆嗦了足足十秒钟,终於挤出了一句话:
    “玉……玉卿?!”
    长公主萧玉卿抬起头,看到萧玄策的瞬间,眼神中没有惊讶,没有激动,甚至没有波澜。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剥葡萄。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比看陌生人还不如。她看陌生人的时候至少还会礼貌性地笑一下,而看萧玄策的时候,那眼神里只有一种东西——
    漠然。
    一种深入骨髓的、被伤透了心之后才会有的漠然。
    萧玄策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三年前,是他亲手將姐姐推入了火坑。
    摇椅上的年轻人——方炎——终於睁开了眼睛。
    他懒洋洋地打量了一下萧玄策,目光在他的破棉甲和满是灰尘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哟,来客人了。”方炎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漫不经心地说,“穿的这是啥?唱戏的?”
    赵九刀怒道:“放肆!这是当今圣上——”
    “圣上?”方炎挑了挑眉,看向萧玉卿,“媳妇儿,这是你那个皇帝弟弟?”
    萧玉卿剥葡萄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萧玄策彻底崩溃了。
    媳妇儿?他的姐姐,大乾长公主,成了这个铁匠的媳妇儿?!
    “你……你们……”萧玄策的嘴唇哆嗦著,手指颤抖地指著方炎,“你一个铁匠,竟敢——”
    “铁匠怎么了?”方炎一脸无辜地摊开手,“铁匠也是正经职业啊。再说了,你姐姐当初被发配到边关的时候,身上就剩一件破衣裳,三天没吃饭,是我收留的她。她现在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给我剥个葡萄怎么了?”
    萧玄策被噎得说不出话。
    方炎继续说:“而且你知道她刚来的时候什么样吗?瘦得跟竹竿似的,风一吹就倒,还要强装出一副冷傲的样子,说什么『本宫寧死不屈』。结果我打了一锅红烧肉,她就『屈』了。”
    萧玉卿的脸颊微微泛红,狠狠剜了方炎一眼。
    那一眼里有嗔怒,有羞恼,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萧玄策看著那个眼神,忽然觉得一切都完了。
    不是大乾完了——虽然大乾可能確实快完了——而是他和姐姐之间的关係,彻底完了。
    她在这个铁匠身上找到了他作为弟弟从未给过她的东西。
    安全感。
    归属感。
    也许还有……爱情。
    “朕的大乾……”萧玄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朕的大乾亡了?!”
    方炎挠了挠头:“你这个皇帝当得也是够窝囊的,跑到边关来问一个铁匠你的江山亡没亡。不过看在你是玉卿弟弟的份上,我给你个准话——大乾亡没亡我不知道,但红石城,肯定没亡。”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来了就是客,先吃饭吧。”方炎拍了拍手,“正好今天打了一口新锅,试试效果。”
    萧玄策想说“朕不吃嗟来之食”,但肚子在这个时候不爭气地发出一声震天响的咕嚕声。
    他沉默了三秒钟。
    “……吃。”
    第二章三年前的那锅红烧肉
    事情要从三年前说起。
    那是一个同样秋风萧瑟的日子。
    方炎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漏风的茅草屋里,身上盖著一张满是补丁的破棉被,空气中瀰漫著铁锈和煤灰的味道。
    脑海中涌入的记忆告诉他——他穿越了。
    原主也叫方炎,是大乾北境边关的一个小铁匠,从小父母双亡,靠著一手打铁的手艺勉强餬口。三个月前,边关遭到异族骑兵的突袭,原主在混乱中被砍了一刀,虽然保住了命,但双眼被烟燻火燎伤了,从此成了个半瞎子。
    一个瞎了眼的铁匠,等於一个废人。
    原主在绝望中一命呜呼,然后方炎就来了。
    “叮——”
    一个清脆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觉醒神级军工系统!】
    【系统检测到当前环境:战乱、饥荒、边荒之地。宿主生存概率:12%。】
    【系统核心功能:只要有铁,就能手搓万物!】
    【新手礼包已发放,请查收。】
    方炎愣了一下,然后狂喜。
    金手指!穿越標配的金手指!
    他连忙打开新手礼包,里面有三样东西:
    1.初级冶金术(解锁钢铁冶炼技术,品质+200%)
    2.初级机械原理图(解锁简单机械结构,包括齿轮、槓桿、弹簧)
    3.一锅红烧肉(热腾腾的,用油纸包著,还冒热气)
    前两样是技术,第三样是……食物?
    方炎还没来得及研究前两样,肚子就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他顾不上多想,抓起那锅红烧肉就狼吞虎咽起来。
    肉是五花三层的,燉得酥烂入味,肥而不腻,瘦而不柴,一口下去满嘴流油。方炎吃得眼泪都快下来了——这具身体已经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就在他吃得满嘴流油的时候,茅草屋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子走了进来。
    她穿著一件脏兮兮的囚衣,头髮散乱,脸上沾著灰土,但即便如此,也掩不住那惊人的美貌。她的五官精致得像是最顶级的瓷器,眉目之间有一种天生的清冷孤傲,像是悬崖上的雪莲,哪怕被风雪摧残,也不肯弯下枝头。
    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寒星,但此刻那寒星中满是疲惫和绝望。
    方炎嘴里含著肉,和她四目相对。
    准確地说,是他看著她,她也在看著他。
    “你没瞎?”女子微微皱眉,声音清冷,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
    方炎这才反应过来——原主是个瞎子!他连忙眯起眼睛,做出一副目光涣散的样子:“谁?谁在说话?我看不见……”
    女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嘴角有肉汁。”
    方炎:“……”
    他尷尬地抹了抹嘴角,决定放弃偽装。
    “好吧,我没瞎。但我確实受过伤,之前是瞎的,最近才好。”方炎乾咳一声,“你是谁?”
    女子沉默了更久。
    她站在门口,秋风吹动她散乱的头髮,她的嘴唇微微发白,整个人瘦得像是隨时会被风吹走。
    “我叫……阿卿。”她最终说道,声音很轻。
    方炎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囚衣的衣角。那是一种长期处於恐惧和不安中的人才会有的小动作。
    “阿卿?”方炎咀嚼著这个名字,“你是发配到边关的罪臣家眷?”
    阿卿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方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皱了皱眉:“你多久没吃饭了?”
    阿卿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方炎嘆了口气,把剩下的半锅红烧肉推了过去:“吃吧。”
    阿卿看著那锅肉,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
    她是长公主。从小到大,她吃的用的都是天底下最好的。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站在一个边关铁匠的茅草屋里,面对半锅剩肉犹豫不决。
    但她的胃在这个时候做出了决定。
    一声响亮的咕嚕声从她的肚子里传出来,在安静的茅草屋里格外清晰。
    阿卿的脸腾地红了。
    方炎忍住笑,把肉锅又往前推了推:“別端著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阿卿深吸一口气,终於走过去,坐在方炎对面的一张破凳子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肉入口的瞬间,她的眼眶忽然红了。
    不是因为肉有多好吃——虽然確实很好吃——而是因为这口热饭让她想起了很多东西。想起了皇宫里的御膳,想起了小时候母后给她夹菜时的温柔,想起了这三年来顛沛流离、朝不保夕的日子。
    她咬著嘴唇,拼命不让眼泪掉下来。
    但眼泪还是掉了。
    一滴,两滴,啪嗒啪嗒落在肉锅里。
    方炎看著她的样子,心里莫名地有些发酸。
    他知道这个时代对女人有多残酷。尤其是那些被发配到边关的罪臣家眷——她们在这里没有任何身份,没有任何保护,是个人都能欺负她们。运气好的,被某个老兵收留当老婆;运气不好的,被卖到窑子里,或者直接死在路边。
    “別哭了,”方炎递过去一块布——那是他擦汗用的,实在没有乾净的手帕了,“哭也解决不了问题。你要是不嫌弃,就先在这儿住下。我这虽然破,但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阿卿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你不怕惹麻烦?我是罪臣家眷,收留我……可能会连累你。”
    方炎嗤笑一声:“你看看我这样子,一个瞎了眼的铁匠,还能被连累到哪儿去?再说了,边关这种地方,谁管你是什么身份?能活著就不错了。”
    阿卿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方炎咧嘴一笑:“那就这么定了。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这儿不养閒人。你现在吃我的住我的,总得干点活吧?”
    阿卿愣住了。
    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人要求过“干活”。
    “我……我会什么?”她茫然地问。
    方炎想了想:“你会拉风箱吗?”
    “风箱?”
    “就是那个,打铁用的,一拉一推,往炉子里鼓风的那个东西。”
    阿卿:“……不会。”
    “不会可以学嘛。”方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我教你。”
    就这样,大乾长公主萧玉卿,在边关铁匠方炎的茅草屋里,学会了人生中的第一项技能——
    拉风箱。
    当天下午,方炎打开了系统。
    他坐在铁匠铺里,面前是一堆破铜烂铁——原主留下的全部家当。系统界面在他的视野中展开,一个半透明的光屏上显示著各种选项。
    【神级军工系统】
    宿主:方炎
    当前等级:见习铁匠
    经验值:0/1000
    可用铁量:23斤(废铁)
    可解锁科技树:
    ·冶金分支(需100经验)
    ·机械分支(需100经验)
    ·火器分支(需500经验)
    ·城防分支(需1000经验)
    新手任务:打造一把合格的精钢长刀(0/1)
    奖励:500经验,精铁锭x10,解锁【燧发枪】图纸
    方炎摩拳擦掌。
    打铁?他虽然在现代社会是个程式设计师,但原主的打铁手艺已经刻在了肌肉记忆里,再加上系统的辅助,他有信心搞出点名堂来。
    “阿卿,拉风箱!”
    阿卿面无表情地坐在风箱前,双手握住风箱的拉杆,开始一推一拉。
    她穿著一件方炎用旧衣服改的围裙,头髮用一根木簪子挽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拉风箱是个体力活,没几下她就额头见汗,几缕髮丝贴在脸颊上。
    方炎看了一眼,心里暗暗嘀咕:这画面要是让大乾朝廷那帮人看见,估计得集体心肌梗死。
    但他很快就收回了心思,专注於手中的铁坯。
    他先將铁坯放入炉中加热,烧到白热状態后取出,放在铁砧上,抡起大锤开始锻打。
    “叮——当——叮——当——”
    锤声鏗鏘有力,节奏沉稳。每一下锤击都精准地落在铁坯上,將內部的杂质一点点挤出,让铁的晶体结构变得更加致密。
    阿卿一边拉风箱,一边偷偷观察方炎。
    她发现这个铁匠和她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打铁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变了一个人。平时的懒散和漫不经心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和自信。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手中的铁锤仿佛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每一次挥锤都带著一种行云流水般的美感。
    那不是蛮力,而是一种技艺。
    一种近乎於道的技艺。
    “叮——”
    系统提示音响起。
    【锻打进度:12%……25%……40%……】
    方炎感受到了系统的辅助——每一次锤击的力度、角度、落点,都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呈现,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引导他。
    他越打越顺手,锤声越来越密集,火星四溅,在昏暗的铁匠铺里像是绽放的烟花。
    阿卿看得有些出神。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画面了——一个人全身心地投入到一件事中,创造出某种有价值的东西。
    在这三年里,她看到的只有破坏、掠夺和死亡。
    而方炎在创造。
    这种反差让她的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乾涸已久的心田里,忽然落下了一滴雨水。
    两个时辰后。
    【锻打进度:100%】
    【恭喜宿主!成功打造精钢长刀x1!】
    【品质:优秀(系统评级:b+)】
    【属性:锋利度+50%,耐久度+80%,破甲+30%】
    【奖励已发放:经验+500,精铁锭x10,解锁【燧发枪】图纸!】
    方炎將长刀插入冷水中淬火,“嗤”的一声,白雾腾起。
    他取出长刀,刀身在火光下泛著幽蓝色的光泽,刀刃锋利得仿佛能切开空气。他隨手拿起一根铁条轻轻一削,铁条应声而断,切口光滑如镜。
    “好刀。”方炎满意地点了点头。
    阿卿看著那把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虽然不懂打铁,但她见过皇宫里的珍藏——大乾最好的匠师打造的御用宝刀。那些刀和眼前这把比起来,似乎……还差了点意思。
    这把刀的刀身有一种奇特的纹理,像是水波一样层层叠叠,那是反覆摺叠锻打留下的痕跡。刀柄处,方炎用铜丝缠出了一个防滑的花纹,精致得像是首饰而不是武器。
    “你……你真的是个铁匠?”阿卿忍不住问。
    方炎咧嘴一笑:“如假包换。”
    他拿起那把长刀,在手里掂了掂,忽然转身看向阿卿。
    “阿卿,你以前是干什么的?说实话。”
    阿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我父亲以前是个官,后来犯了事,被抄了家。我被发配到这里。”
    “什么官?”
    “……很大的官。”
    方炎看著她,目光平静:“你识字吗?”
    阿卿愣了一下:“识字。”
    “会算数吗?”
    “会。”
    “懂管理吗?”
    “……懂一些。”
    方炎点了点头,忽然把那把长刀递到她面前。
    “那好,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掌柜了。帮我记帐、管库存、跟客人谈生意。工钱嘛……包吃包住,每月再给你两百文零花钱。”
    阿卿瞪大了眼睛。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铁匠会给她这样一个机会。
    在这三年里,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像是看一件物品——一件可以隨意处置的物品。没有人把她当成一个人,一个有思想、有能力、有价值的人。
    而方炎,这个认识还不到一天的铁匠,却愿意把生意交给她来管。
    “你……你就不怕我骗你?”阿卿的声音有些发颤。
    方炎笑了:“你骗我什么?我这铺子里最值钱的就是这把刀,你拿著它跑了,能跑多远?边关外面是异族的地盘,你一个女人,跑出去就是送死。你要是往內地跑,沿途的关卡盘查,你没有路引,分分钟被抓回来。所以你不会跑。”
    阿卿沉默了。
    方炎的分析冷静而理性,没有一丝温情脉脉,但却让她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心。
    因为他是真的在认真思考关於她的事情。
    不是敷衍,不是施捨,而是认真地在想——她能做什么,她適合做什么,他们之间可以怎样合作。
    这是一种平等的关係。
    阿卿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接过了那把长刀。
    她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但在那一刻,她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铁匠,值得她全力相助。
    第三章生意经
    有了系统,有了帮手,方炎的生意很快就做起来了。
    边关虽然穷,但有一个好处——不缺铁。
    这里是战场,每年都有无数刀剑折断、鎧甲破碎,废弃的铁器堆得到处都是。方炎用极低的价格收购这些废铁,扔进炉子里重新熔炼,经过系统的冶金技术提纯,变成高品质的精钢。
    他打的第一批產品是农具。
    边关的百姓种地用的是木犁,效率低得要命。方炎打了一批铁犁,又做了几把锯子、斧头、镰刀,拿到集市上去卖。
    结果一上午就卖光了。
    不是因为他的东西便宜——实际上他的东西比別人的贵三成——而是因为他的东西太好用了。那把铁犁犁地的时候,连树根都能切断,边关的老农用了之后直呼“神仙铁器”。
    方炎的名声很快就在边关传开了。
    “东街那个方瞎子——哦不对,方铁匠,打的东西那是真好使!”
    “贵是贵了点,但一个犁头能用十年,划算啊!”
    “听说他还收了个女掌柜,长得那叫一个俊……”
    方炎的第二批產品是武器。
    边关不太平,异族的骑兵时不时就来劫掠一番。当地的百姓和守军都需要趁手的兵器。
    方炎打的刀,锋利、坚韧、不易折断,在实战中表现极佳。边关守军的一个百夫长试用之后,当场订了五十把。
    “方铁匠,你这刀怎么打的?比我们军中的制式佩刀强了不止一个档次!”百夫长摸著刀身,爱不释手。
    方炎笑著说:“秘方。”
    百夫长也不追问,痛快地付了钱。
    就这样,方炎的生意越做越大。三个月后,他租下了隔壁的铺面,將铁匠铺扩大了一倍。半年后,他雇了五个学徒,每天叮叮噹噹打个不停。
    而阿卿——萧玉卿——在这半年里展现出了惊人的能力。
    她將帐目管理得井井有条,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清清楚楚。她制定了標准化的定价体系,不同品质的產品对应不同的价格,童叟无欺。她还建立了客户档案,哪些人买了什么產品,什么时候需要维护,都记录在册。
    更重要的是,她懂得外交。
    边关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有大乾的守军,有发配的罪臣,有来往的商队,还有周边游牧部落的使者。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稍有不慎就会惹上麻烦。
    萧玉卿在皇宫里长大,从小就耳濡目染帝王心术和外交手腕。她对付这些人的手段,简直是大材小用。
    面对贪婪的边关守將,她不卑不亢,该给的孝敬一分不少,不该给的原则寸步不让。
    面对刁钻的商队首领,她笑里藏刀,用合同和法律条款將他们拿捏得死死的。
    面对傲慢的游牧部落使者,她软硬兼施,一边展示精钢武器的威力,一边拋出合作的橄欖枝。
    半年下来,方炎的“方氏铁匠铺”已经成了边关最大的铁器供应商,月收入超过五百两白银。
    而方炎和萧玉卿之间的关係,也在这一日日的相处中,悄然发生著变化。
    起初,他们之间的关係更像是合作伙伴。
    方炎负责技术和生產,萧玉卿负责管理和销售,分工明確,配合默契。
    但慢慢地,一些微妙的变化开始出现。
    比如,方炎开始注意到萧玉卿的一些小习惯——她算帐的时候喜欢咬笔桿,思考的时候会微微歪头,累了的时候会用手指揉太阳穴,动作优雅得像一幅画。
    比如,萧玉卿也开始注意到方炎的一些细节——他打铁的时候会哼一些她从未听过的曲子,旋律简单却莫名好听;他吃饭的时候总是先给她夹菜,然后自己才吃;他嘴上说著“不养閒人”,但每次她累的时候,他都会悄悄泡一壶茶放在她桌边。
    有一天晚上,方炎在铺子里加班打一件急单,萧玉卿在一旁陪著。
    夜深了,炉火映照著她的侧脸,柔和而温暖。
    方炎忽然停下锤子,看著她:“你怎么还不去睡?”
    “帐还没算完。”萧玉卿头也不抬。
    “明天再算不行吗?”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方炎摇了摇头,走过去,把她的帐本合上。
    “走,睡觉。”
    萧玉卿抬头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倔强:“我说了,帐还没——”
    “你是我的掌柜,不是我的奴隶。”方炎的语气平静但坚定,“身体是本钱,你要是累垮了,谁帮我管帐?”
    萧玉卿愣住了。
    她看著方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命令,没有威胁,只有一种朴素的关心。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低下头,轻声说:“好。”
    那天晚上,萧玉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她想起方炎说的话——“你是我的掌柜,不是我的奴隶。”
    这句话在她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在皇宫里,所有人都把她当成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供奉她,敬畏她,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真正把她当成一个“人”来看待。他们看到的只是她的身份,她的美貌,她的利用价值。
    而方炎不一样。
    方炎让她拉风箱,让她管帐,让她干活——但他也尊重她,信任她,关心她。
    这种感觉,是她二十多年来从未体验过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情绪。
    那不是感激,也不是感动。
    那是……心动。
    “不行,”她小声对自己说,“我是长公主,他是铁匠……不行……”
    但心跳不会撒谎。
    它跳得很快。
    第四章异族来客
    方炎的名声越传越远,最终传到了草原上。
    北境的游牧部落——匈奴——是这片草原上最强大的势力。他们的首领號称“大单于”,麾下有十万铁骑,多年来一直是悬在大乾边关头上的一把刀。
    匈奴人善骑射,来去如风,大乾的边军根本挡不住。每次南下劫掠,都能满载而归。
    但最近一年,匈奴人发现边关变了。
    以前隨便抢的村子,现在有了铁柵栏和壕沟;以前一衝就散的边军,现在人手一把精钢长刀,砍起人来一刀一个;以前他们引以为傲的弯刀,现在跟对方的刀对砍,三下就崩口了。
    这一切的变化,都指向一个人——
    方炎。
    匈奴单于派出了他最得力的使者——一个叫呼延豹的千夫长,带著十匹骏马和一张白貂皮,来见方炎。
    呼延豹是个典型的草原汉子,膀大腰圆,满脸络腮鬍子,说话瓮声瓮气。
    “方铁匠!”呼延豹一进铺子就大嗓门地喊,“我们大单于听说你的刀打得好,让我来看看!要是真好,我们买!大单于有的是金子!”
    方炎正在打一把新的燧发枪——对,他已经解锁了火器分支,正在研究热兵器——听到呼延豹的声音,头也没抬。
    “买刀?可以。一百两银子一把,不议价。”
    呼延豹瞪大眼睛:“一百两?!你这是刀还是金子做的?!”
    “精钢摺叠锻打,十五层结构,刃口硬度达到58hrc,韧性堪比弹簧。”方炎报出一串呼延豹听不懂的数据,最后总结道,“总之,比你们的弯刀强十倍。”
    呼延豹不信,拔出自己的弯刀,要和方炎的精钢长刀对砍。
    方炎隨手拿起一把成品,递给他:“砍。”
    呼延豹抡起弯刀,狠狠劈了下去。
    “鐺——”
    一声脆响,呼延豹的弯刀断成了两截。
    而方炎的精钢长刀上,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
    呼延豹拿著断刀,目瞪口呆。
    “这……这……”他结结巴巴地说,“这是什么神兵利器?!”
    “精钢长刀,方氏出品。”方炎面无表情地说,“一百两,童叟无欺。”
    呼延豹二话不说,掏出金子拍在桌上:“买!一百把!”
    方炎摇了摇头:“没货。现货只有二十把,剩下的要等。”
    “等多久?”
    “三个月。”
    呼延豹急了:“三个月太久了!我们大单于等不了那么久!”
    方炎耸耸肩:“那没办法,我这就一个铺子,五个学徒,產能有限。”
    呼延豹急了,在铺子里转了好几圈,忽然看到了在一旁算帐的萧玉卿。
    他的眼睛一亮:“这位是——”
    “我的掌柜。”方炎的语气忽然冷了几分,“別打她的主意。”
    呼延豹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位掌柜的气质非凡,一看就是贵人!方铁匠,你有这样的帮手,何愁生意做不大?”
    方炎没接话。
    呼延豹眼珠一转,忽然压低声音:“方铁匠,我们大单于说了,如果你愿意把锻造技术教给我们,我们可以给你一个万夫长的职位,再送你一百个草原最美的女子——”
    “不卖。”方炎直接打断了他,“技术不转让,人也別送。我这儿不缺人。”
    呼延豹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拿著二十把刀走了。
    但他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萧玉卿,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呼延豹走后,萧玉卿走到方炎身边,轻声说:“匈奴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方炎继续摆弄他的燧发枪,“所以他们下次来的时候,我会让他们看到一些更有趣的东西。”
    他把燧发枪组装好,举起来,瞄准远处的一个陶罐。
    “砰——”
    枪声炸响,陶罐应声碎裂。
    萧玉卿被枪声嚇了一跳,捂住耳朵,瞪大眼睛看著方炎手里的东西。
    “这……这是什么?”
    “燧发枪。”方炎吹了吹枪口的硝烟,“有了这东西,骑兵就是活靶子。”
    萧玉卿看著碎裂的陶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你到底是什么人?”
    方炎转过头,看著她。
    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认真而凝重,眼中带著一丝探究,一丝担忧,还有一丝……期待。
    方炎想了想,决定半真半假地说:“我是个铁匠。一个运气比较好的铁匠,脑子里有一些別人没有的东西。”
    萧玉卿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嘆了口气。
    “你不说,我就不问。”她说,“但你记住——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我都不会出卖你。”
    方炎心里一动。
    “为什么?”
    萧玉卿低下头,声音很轻:“因为你是第一个把我当人看的人。”
    这句话在安静的铺子里迴荡了很久。
    方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傻瓜,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萧玉卿没有躲开他的手。
    她的耳朵尖红了。
    第五章红石城
    永安二年春,方炎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建城。
    边关原来的城墙太破了,根本挡不住异族的骑兵。方炎花了三个月的时间,用系统提供的【初级水泥配方】和【钢筋混泥土技术】,在原有的城墙基础上,建造了一座全新的城池。
    他给这座城取名叫“红石城”——因为城墙用的是红色的铁矿石粉末掺入水泥中,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暗红色,在阳光下像是一块巨大的红宝石。
    红石城的城墙不是普通的水泥墙,而是钢筋混泥土结构。
    方炎从废铁中提炼出钢筋,按照现代建筑的標准进行布筋,然后浇筑混凝土。这种城墙的坚固程度,是传统夯土城墙的十倍以上。
    匈奴人第一次看到红石城的时候,差点笑出声来。
    “哈哈哈!大乾人疯了!用石头砌城墙?这不是给咱们当靶子吗?”
    然后他们试著用攻城锤撞了一下城墙。
    攻城锤断了,城墙连个坑都没有。
    匈奴人笑不出来了。
    方炎不仅在城墙上下了功夫,还在城墙上架设了武器。
    他解锁了火器分支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造炮。
    【红衣大炮图纸——需求:精铁锭x50,火药x10,经验值x2000】
    方炎咬著牙攒了三个月的材料和经验,终於造出了第一门红衣大炮。
    这玩意儿的口径有碗口粗,炮管长达两米,射程超过三里。炮弹是实心铁球,一发下去,能把一堵墙轰塌。
    方炎在城头架了十门红衣大炮,一字排开,炮口对准草原的方向。
    匈奴人后来远远地看了一眼,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红石城的名声彻底打响了。
    不仅是军事上的成功,红石城在经济上也迅速繁荣起来。
    方炎的铁器质量好、价格公道,吸引了四面八方的商队。丝绸之路上往来的商人,都愿意绕路来红石城歇脚、交易。方炎又建了客栈、酒楼、商铺,把红石城打造成了边关最大的贸易集散地。
    人口也从最初的几百人,迅速增长到了上万人。
    方炎制定了红石城的律法——简单、公平、严厉。
    杀人者死,伤人者刑,偷盗者罚没財產。
    没有特权,没有例外。
    哪怕是方炎自己,有一次因为占用了公共水井被邻居投诉,也被罚了五十文钱。
    这种公平公正的治理方式,让红石城的百姓对方炎心服口服。他们不再叫他“方铁匠”,而是叫他“方將军”。
    方炎对这个称呼很不適应:“我又不是当兵的,叫我將军干什么?”
    百姓们笑著说:“您建的城,您守的城,您不是將军谁是將军?”
    方炎无奈,也就隨他们去了。
    萧玉卿在红石城的建设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她主持制定了红石城的行政体系,设立了工、商、农、兵、法五个部门,每个部门都有明確的职责和流程。她还建立了学校,教红石城的孩子们读书识字——当然,教材是方炎凭记忆默写出来的,包括《三字经》《千字文》和一些基础的数学、物理知识。
    方炎看著她忙碌的身影,有时候会想:这哪里是什么落难公主,这分明是一个天生的管理者。
    如果没有那场政治风暴,她大概会成为大乾最出色的女政治家吧。
    可惜,命运把她推到了边关,推到了他的身边。
    有一天晚上,方炎在城头巡视,看到萧玉卿一个人站在城墙上,望著南方的天空。
    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她的侧脸像是一尊白玉雕塑,清冷而美丽。
    “想家了?”方炎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萧玉卿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头:“没有家可想。”
    方炎看著她,忽然说:“这里就是你的家。”
    萧玉卿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转过头,看著方炎。月光下,她的眼睛像是两颗浸在水中的黑宝石,闪著湿润的光。
    “方炎,”她轻声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方炎想了想:“你是阿卿,我的掌柜。”
    “如果……如果我不是阿卿呢?”她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如果我是另一个人,一个你意想不到的人呢?”
    方炎笑了:“你还能是谁?难不成你是公主啊?”
    萧玉卿:“……”
    她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我就是公主。”
    方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什么?”
    “大乾长公主,萧玉卿。”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当今皇帝萧玄策是我的亲弟弟。三年前,我被许配给镇北侯的儿子,后来镇北侯谋反,我被牵连,发配边关。”
    方炎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你……你不是说你是罪臣家眷吗?”
    “我说的没错。我就是罪臣的家眷——那个罪臣,是我弟弟。”
    方炎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萧玉卿万万没想到的事——
    他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方炎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萧玉卿愣住了:“你笑什么?”
    “我笑我自己啊!”方炎擦了擦眼角,“我居然让大乾长公主给我拉风箱、管帐本、端茶倒水……这要是让朝廷知道,我怕是得诛九族吧?”
    萧玉卿咬了咬嘴唇:“你不生气?我瞒了你这么久。”
    “生气?”方炎摇头,“我为什么要生气?你是什么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了什么。这半年来,你把铺子管得井井有条,帮了我大忙。你是公主也好,是乞丐也好,对我来说,你就是阿卿。”
    萧玉卿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她哭了很久,哭得肩膀都在颤抖。
    方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给她递了一块手帕——这次是乾净的,他特意准备的。
    等她哭够了,方炎说:“別哭了,回去睡觉吧。明天还有一堆事儿呢。”
    萧玉卿抽了抽鼻子,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著方炎。
    “方炎。”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没有把我当成公主。”她轻声说,“我不想当公主了。我只想当阿卿。”
    说完,她快步走了,留下方炎一个人站在城墙上,夜风吹动他的衣角。
    方炎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完了,”他摸了摸胸口,小声嘀咕,“这怕是要出事儿啊。”
    第六章女蛮王
    永安二年秋,红石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说“不速之客”其实不太准確——准確地说,是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
    三百名骑著高头大马的草原女骑兵,清一色的红衣银甲,英姿颯爽,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让所有人都移不开眼睛的女人。
    她身材高挑,比一般的男人还要高出半个头,一身赤红色的鎧甲裹著健美的身躯,曲线毕露。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深刻而艷丽,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像草原上的狼王,锐利、野性、充满了攻击性。
    她的头髮编成了一条粗长的辫子,垂在腰间,辫梢绑著一颗狼牙。腰间掛著一把弯刀,刀鞘上镶嵌著红宝石和绿松石,华贵而又杀气腾腾。
    这个女人叫拓跋月儿,是西边羌族的女王。
    对,女王。
    羌族和匈奴不一样。匈奴是父系社会,单于必须是男人。而羌族是母系遗风,女人当家,代代女王。
    拓跋月儿十六岁即位,十八岁统一了羌族十二个部落,二十岁时率军击败了匈奴的入侵,被族人称为“草原凤凰”。
    今年她二十二岁,未婚。
    不是没人敢娶——是没人配得上她。
    拓跋月儿这次来红石城,只有一个目的:买刀。
    她的斥候早就打探到了消息——匈奴人在红石城买了二十把精钢长刀,回去之后在草原上大杀四方,把几个小部落打得落花流水。拓跋月儿坐不住了。
    她要的不只是刀,她要的是和方炎建立长期的合作关係。
    “你就是方炎?”拓跋月儿骑马走进红石城,居高临下地看著站在铁匠铺门口的方炎。
    方炎抬头看著她——这女人骑在马上,他得仰著脖子才能看到她的脸。
    “是我。”
    拓跋月儿翻身下马,动作乾净利落。她走到方炎面前,比他高了小半个头,居高临下地打量著他。
    “比我想像中的矮。”她直言不讳。
    方炎:“……”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女人一般见识。
    “你来找我什么事?”
    “买刀。”拓跋月儿开门见山,“一千把。”
    方炎挑了挑眉:“一千把?你知道多少钱吗?”
    “十万两白银。”拓跋月儿面不改色,“我出得起。”
    方炎打量了她一眼:“你要那么多刀干什么?打匈奴?”
    “那是我的事。”拓跋月儿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只管卖,我只管付钱。”
    方炎摇了摇头:“一千把太多了,我產能不够。最多两百把。”
    拓跋月儿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盯著方炎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换了一种语气——从居高临下变成了……带著点討好的意味?
    “方將军,”她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我真的很需要这批刀。只要你肯帮忙,条件隨便开。”
    方炎面无表情:“我说了,產能不够。”
    拓跋月儿的眼珠转了转,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要不……我给你当媳妇儿?”
    方炎:“……”
    萧玉卿本来在旁边算帐,听到这话,手中的毛笔“啪”的一声断成了两截。
    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神像两把刀子一样射向拓跋月儿。
    拓跋月儿感受到了那道目光,转头看向萧玉卿,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挑了挑眉:“哟,有主了?”
    萧玉卿冷冷地说:“他是我的东家,我是他的掌柜。”
    “哦——”拓跋月儿拉长了音,意味深长地笑了,“掌柜的。我懂。”
    萧玉卿的脸微微泛红,但她强撑著没有移开视线。
    方炎乾咳一声:“別闹。刀的事儿可以谈,但一千把確实太多。这样吧,我儘量给你赶三百把,分三个月交货。另外,我可以卖给你一些別的装备——比如鎧甲和箭矢,质量绝对比你们现在用的好十倍。”
    拓跋月儿的眼睛亮了:“真的?”
    “我从不吹牛。”
    拓跋月儿想了想,爽快地答应了:“好!三百把就三百把。不过我有另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拓跋月儿笑眯眯地说:“我要在红石城设一个贸易站,和你们长期做生意。你们卖给我们武器和粮食,我们卖给你们马匹和皮毛。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方炎看向萧玉卿。
    萧玉卿微微点头——这是个好主意,对双方都有利。
    “成交。”方炎伸出手。
    拓跋月儿看著他的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也伸出手,和方炎握了握。
    她的手温暖有力,掌心有握刀留下的茧子,和萧玉卿柔软纤细的手完全不同。
    方炎心想:这女人不简单。
    拓跋月儿心想:这男人有意思。
    萧玉卿心想:……这个狐狸精。
    拓跋月儿在红石城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参观了方炎的铁匠铺、红石城的城防系统、以及城头的那排红衣大炮。
    每看一样东西,她的眼神就凝重一分。
    最后,她站在城头,看著远处的草原,沉默了很久。
    “方炎,”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没有加任何敬称,“你有这样的本事,为什么要窝在这个边关小城里?”
    方炎靠在城墙上,懒洋洋地说:“不然呢?我去哪儿?”
    “你可以去草原。”拓跋月儿的眼神炽热,“我给你十万人,你给我打造最强的武器。我们可以征服整个草原,甚至——南下入主中原。”
    方炎笑了笑:“没兴趣。”
    拓跋月儿皱眉:“为什么?”
    “因为征服天下没什么意思。”方炎看著远方的天际线,“我想做的,是让这里的人过上好日子。种地有铁犁,打仗有兵器,冬天有暖和的房子住,孩子有书读。这就够了。”
    拓跋月儿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你和我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们想要的都是权力和女人。而你——”她顿了顿,“你想要的是一种……秩序。一种让所有人都能好好活著的秩序。”
    方炎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倒是看得挺准。”
    拓跋月儿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方炎,如果我们羌族遇到危险,你会帮我们吗?”
    方炎想了想:“如果你们是红石城的朋友,我会帮。”
    “那——”拓跋月儿忽然凑近了一些,琥珀色的眼睛直视著他,“如果我遇到危险呢?”
    方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视线:“你一个女王,谁能让你遇到危险?”
    “很多。”拓跋月儿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族里的长老不服我,匈奴人想吞併我,甚至连我自己的弟弟都在暗中勾结敌人。我每天睡觉的时候,枕头下面都放著刀。”
    方炎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看似强大到不可一世的女王,其实也很孤独。
    “如果你来了红石城,”方炎说,“这里就是你的安全屋。没有人能在我的地盘上动你。”
    拓跋月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女王式的矜持微笑,也不是猎人式的狡黠笑容,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带著点孩子气的笑。
    “好,你说的。”她伸出手,“一言为定。”
    方炎和她击掌:“一言为定。”
    城下,萧玉卿抬头看著城墙上交谈的两个人,手中的帐本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旁边的学徒小石头小心翼翼地问:“阿卿姐,你怎么了?”
    “没怎么。”萧玉卿冷冷地说,转身走进铺子里,把帐本重重地摔在桌上。
    小石头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还说没怎么……桌子都快被你拍碎了……”
    第七章暗流
    红石城的崛起,打破了大乾北境的力量平衡。
    匈奴人感到了威胁。他们原本是草原上唯一的霸主,现在红石城像一根钉子一样钉在边关,挡住了他们南下的路。而红石城和羌族的结盟,更是让他们如坐针毡。
    匈奴单于召集了各部落的首领,商议对策。
    “那个方炎,必须死。”单于的声音低沉而冷酷。
    “单于,方炎的红石城城高墙厚,还有那种会喷火的大炮,强攻是不可能的。”一个老首领说。
    “那就用別的办法。”单于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我听说,方炎身边有个女掌柜,是大乾的长公主?”
    “是的,单于。据说是被大乾皇帝发配到边关的。”
    “大乾的长公主……”单于摸著下巴上的鬍鬚,忽然笑了,“如果大乾皇帝知道他的姐姐在一个铁匠手里当掌柜,还穿得那么……体面,他会怎么想?”
    眾首领面面相覷。
    单于继续说:“派人去给大乾朝廷送信,就说——大乾长公主在边关被一个铁匠挟持,受尽屈辱,请朝廷发兵营救。”
    “单于,大乾朝廷现在自顾不暇,哪还有兵可发?”
    “不需要他们发兵。”单于冷笑道,“只需要他们给方炎製造麻烦就够了。大乾皇帝最在乎的就是脸面,自己的姐姐在边关给人当丫鬟,他要是能忍,他就不是萧玄策。”
    几乎在同一时间,大乾朝廷確实收到了消息。
    但送消息的不是匈奴人,而是萧玉卿自己。
    她写了一封信,通过秘密渠道送到了朝中一个仍然忠於她的老臣手中。信的內容很简单:
    “我在边关安好,勿念。边关有一铁匠名方炎,有大才,可倚重。望朝廷与之合作,共御外敌。”
    这封信辗转到了萧玄策的案头。
    萧玄策看完信,脸色铁青。
    不是因为信的內容——而是因为信的附註里,老臣额外加了一句话:
    “据臣所查,长公主殿下在边关为方姓铁匠之掌柜,日常操持杂务,著……异样服饰。边关百姓皆知。”
    萧玄策把信拍在桌上,额头青筋暴起。
    “一个铁匠,竟敢让朕的姐姐给他当掌柜?!穿异样服饰?!什么异样服饰?!”
    他暴怒地砸了御书房里所有能砸的东西,然后瘫坐在龙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良久,他忽然笑了。
    笑容苦涩而无奈。
    “算了,”他喃喃自语,“至少她还活著。活著就好……”
    他没有发兵去救萧玉卿——因为他確实无兵可发。叛军已经打到了京畿附近,他连自己的安全都保障不了,哪还有余力去管边关的事?
    他只是默默地下了两道密旨:
    第一道,封方炎为“镇北將军”,世袭罔替,统领边关一切军政事务。
    第二道,將长公主萧玉卿赐婚给方炎,择日成婚。
    这是他作为一个皇帝,能给姐姐的最后一份礼物。
    也是他作为一个弟弟,最后的赎罪。
    密旨送到红石城的时候,方炎正在给一个农民打铁锅。
    他接过圣旨,看了一遍,然后看向萧玉卿。
    “你弟弟把你许配给我了。”
    萧玉卿的脸瞬间红透了。
    “他……他凭什么做主?!”她咬著嘴唇,又羞又怒,“我的事不用他管!”
    “那你愿意吗?”方炎直截了当地问。
    萧玉卿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耳朵尖红得像是要滴血。
    过了很久,她小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但方炎听得清清楚楚。
    “我……我不是早就给你当媳妇儿了吗……”
    方炎笑了。
    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萧玉卿的手微微颤抖,但没有缩回去。
    她的手很凉,但方炎的手很暖。
    那天晚上,红石城张灯结彩,大摆宴席。
    方炎和萧玉卿拜了天地,正式结为夫妻。
    拓跋月儿也来了,带著一百匹马作为贺礼。她笑盈盈地敬了方炎三碗酒,然后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要是对她不好,我就把你抢到草原上去。”
    方炎哭笑不得:“你这是威胁还是表白?”
    拓跋月儿眨了眨眼睛,笑而不语。
    萧玉卿在旁边冷眼看著,忽然端起一碗酒,走到拓跋月儿面前。
    “拓跋女王,”她的声音清冷而从容,“谢谢你今天来参加我和方炎的婚礼。我敬你一碗。”
    拓跋月儿挑了挑眉,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闪烁。
    方炎在旁边看得头皮发麻,连忙转移话题:“来来来,吃肉吃肉!”
    第八章风暴前夕
    永安三年,大乾的局势彻底崩坏了。
    叛军首领韩世杰在南方称帝,国號“大楚”,年號“天顺”。北方又有几个节度使相继叛乱,各自割据一方。大乾的江山像一块被撕碎的布,四分五裂。
    萧玄策困守在京城,手中只剩下不到三万残兵。粮食断绝,士气低落,每天都有士兵逃跑。
    他终於明白,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了。
    向南,是叛军的刀山火海。
    向西,是割据军阀的地盘。
    向东,是大海。
    向北——
    向北是边关。是红石城。是他那个嫁给了铁匠的姐姐。
    萧玄策犹豫了三天三夜,最终做出了决定。
    “去边关。”
    赵九刀大惊:“陛下!边关苦寒之地,而且那里已经不在朝廷的控制之下了——”
    “朕知道。”萧玄策疲惫地摆了摆手,“但那是大乾最后的土地。朕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大乾的领土上。”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朕想见见那个铁匠。”
    於是就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第九章城头对话
    萧玄策在红石城吃了一顿这辈子最难忘的饭。
    饭桌上摆著的菜餚,他一样都不认识。
    有一道菜是用铁锅燉的鱼,鱼肉鲜嫩得入口即化,汤汁浓郁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方炎说这叫“铁锅燉鱼”,是红石城的特色菜。
    还有一道菜是用一种奇怪的圆形铁板烤的肉,滋滋冒油,香气四溢。方炎说这叫“铁板烧”,也是他的发明。
    主食不是米饭,而是一种叫做“馒头”的麵食,白白胖胖,鬆软香甜。萧玄策一口气吃了五个。
    吃完饭,萧玄策摸著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嘆了口气。
    “方炎,”他忽然说,“朕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
    “你为什么不称王?”
    方炎愣了一下:“称王?”
    “你有城,有兵,有武器,有钱粮。红石城的人口已经超过三万,守军超过五千。你的红衣大炮,一炮能轰塌一堵城墙。你的精钢武器,天下无双。”萧玄策看著他,眼神复杂,“你完全可以称王称霸,甚至逐鹿天下。为什么你不这么做?”
    方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称王没意思。”
    “没意思?”
    “当皇帝多累啊。”方炎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每天要批奏摺、见大臣、处理朝政、防著別人篡位,连睡个安稳觉都难。你看看你——”他指了指萧玄策的黑眼圈,“当皇帝当成这样,有意思吗?”
    萧玄策:“……”
    方炎继续说:“我现在的日子多舒服。想打铁就打铁,想睡觉就睡觉,有媳妇儿陪著,有兄弟们跟著。红石城的百姓过得好,我就开心。这就够了。”
    萧玄策沉默了很久。
    “你就不怕別人来抢你的地盘?”
    方炎笑了:“谁来抢?匈奴人?他们的骑兵再厉害,能扛得住我的大炮吗?大乾朝廷?你都自身难保了。叛军?等他们打到边关再说吧。”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夜色中的红石城。
    “这座城是我一砖一瓦建起来的。这里的人是我一个一个救回来的。这里的东西是我一锤一锤打出来的。”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谁想毁掉这一切,就得先问问我手里的铁锤答不答应。”
    萧玄策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铁匠比他这个皇帝更像一个真正的君主。
    不是因为权力,而是因为担当。
    “方炎,”萧玄策站起来,郑重地向他鞠了一躬,“朕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收留朕。”萧玄策的声音沙哑,“朕不要皇位了,也不要江山了。朕只想……活著。活在你的红石城里,当一个普通人。”
    方炎转过身,看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乾天子。
    此刻的他,不像一个皇帝,更像一个被命运打垮了的、疲惫不堪的中年人。
    方炎嘆了口气。
    “行。但你得守红石城的规矩。”
    “什么规矩?”
    “第一条,人人平等。在红石城里,没有皇帝,没有天子,只有方炎和阿卿的弟弟。”
    萧玄策苦笑:“……好。”
    “第二条,你得干活。红石城不养閒人。”
    “朕……我干什么?”
    方炎想了想:“你会写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