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你干了什么?!”
“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小畜生。”
“別以为耍那种阴招就能得逞,我可不会像那个蠢货一样大意,被你偷袭得手!”
“也好,少了个分功劳的,功劳可以独吞了。”
男蛇人咬牙切齿,声音乾涩得像砂纸摩擦,缓缓握紧长柄刀。
然而不等他迈出脚步、拉开攻势,那一头雏蓝龙在瞥了他一眼后,转身就往空旷的沙漠跑了。
雏蓝龙扑腾著小翅膀,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大尾巴左右摆动,在屁股后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浅浅沙痕。
“想跑?”男蛇人怒喝了一声,拿出大弓,手指飞快地从箭袋里摸出一支破甲箭,搭箭拉弓一气呵成。
可就在他蓄力拉弓、瞄准目標的瞬间,雏蓝龙已经四肢並用刨开柔软的沙子,不过眨眼功夫就钻进了沙层之下。
破甲箭带著凌厉的风声,“噗”地射进小龙消失的地方,只钉起一蓬扬起的沙粒。
就这么……跑了?
男蛇人依然保持著拉弓的姿势,脑子里嗡嗡作响,有些恍惚。
不久前,他还和同伴带著十几个纯血蛇人前往遗蹟寻宝,本以为能满载而归,谁知道居然会在遗蹟受挫,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实力最强的恶咒蛇人侥倖逃生。
本以为这趟旅程血本无归,甚至要葬身沙漠,却在躲藏的地方发现了一颗蓝龙蛋……真真峰迴路转。
当时有多狂喜,现在就有多惊悚——
那一颗蓝龙蛋当晚就孵出了雏蓝龙,为了让他们放鬆警惕,一度喊他的同伴妈妈,隨后找到机会偷袭了他的同伴,然后乾脆利落地溜了。
只要在沙漠討生活,少不了和蓝龙打交道,为此他对蓝龙的习性有一点了解。
蓝龙喜欢从天空或者沙子下面发起攻击,藉此提高突袭的成功率,甚至还会用腹语和擬態来困惑和分割团体,但是通常只在受到重创时快速脱离战斗,因为所有蓝龙都傲慢地视撤退为懦弱。
按常理来说,这头雏龙不该正面和他搏斗,最后被他生擒吗?
不对!重点根本不在这里!
一头刚破壳的雏蓝龙,凭什么如此狡诈、冷静、步步为营?!
“搞什么鬼!?”
男蛇人无能狂怒了一番,很快反应过来,跑到他的同伴身边单膝跪下,检查对方的伤势。
女蛇人的喉咙彻底被咬破了,颈椎说不定都被咬穿了,已经没有救了。
血腥味会引来沙漠里生活的怪物。
同伴已经死了,但是他还要活著。
男蛇人抬头看一眼天空——星星会指引方向——甚至没有功夫处理同伴的尸体,头也不回离开了。
他走得匆忙,完全没注意到。
在他不远处,浅浅的沙坑突然动了动,一颗大脑袋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
……
其实多利安原本打算直接远走高飞的,但是鬼迷心窍留了下来。
杀了女蛇人不算,他还想要一不做二不休杀了那个男蛇人。
龙在任何照明条件下的视力都极好,天生具有黑暗视觉,可以將微光光照视作明亮光照,並將黑暗环境视作微光光照,仅仅是无法辨別黑暗中的顏色,只能看到灰黑的轮廓。
月光洒在沙漠之上,勾勒出起伏的沙丘轮廓。
考虑到蛇人也有黑暗视觉,贸然靠近极易暴露,多利安只能压低身子,远远跟在男蛇人身后,悄无声息地潜行,一路不知尾隨了多久。
男蛇人也早已经在连续奔命中失去了时间概念,只知道疲惫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不行了……实在走不动了……”
“必须找地方歇一会儿。”
他抬手抹了把脸,颤抖著解开包裹,翻出食物和水囊,吃饱喝足后疲惫感愈发浓重,躲到一处背风的岩石后方,蜷缩起身子,打算短暂休整片刻。
刚一闭眼,他的脑海中就闪过同伴被雏蓝龙咬断脖子的恐怖画面。
他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尖触到坚硬的鳞片,稍稍鬆了口气。
远处沙丘的阴影里,多利安静静蛰伏著。
他盯著男蛇人靠在岩石后面,怀中紧紧抱著长柄刀,看起来好像睡著了,但是並不敢轻举妄动。
沙漠的夜晚风很大,风沙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席捲而来。
多利安耐著性子,足足等了整整半个小时,等到风再次刮起来,呼啸的风声卷著沙砾掠过沙丘,掩盖了所有声响,这才缓缓挪动身体。
行动之前,他特意用爪子抓了一把细软的沙子,紧紧攥在爪心——若是不小心惊动男蛇人,或是对方压根是装睡,这把沙子就能直接糊向对方双眼,为自己爭取逃跑或是反击的时间。
男蛇人始终没有动静,呼吸沉稳绵长,显然是真的疲惫到极点,陷入了熟睡。
时机到了!
“人头人身咬喉咙,蛇头没有脖子怎么办呢?”
“打蛇打七寸吗?”
多利安想了想,得意起来,对付人形生物还想难倒我?
他的视线从男蛇人的胯下挪开,缓缓抬起爪子,沙子从他的爪子里漏下来,趁著男蛇人正熟睡中毫无防备,锋利的爪子如利刃般精准又迅疾地朝著那一双眼睛戳去。
这一击就能让敌人失去视力,彻底陷入被动。
“呃啊——!”
剧烈的疼痛瞬间炸开,男蛇人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弹跳起来。
他左手捂住双眼,温热的血液顺著指缝汩汩涌出,右手紧紧攥住刀柄,朝著四周疯狂挥舞。
长柄刀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破空声,却连敌人的一片影子都没碰到。
“嘶,是谁?!是谁在暗算我!”
他的声音因剧痛和恐惧而变形,一边挥舞长柄刀,一边踉蹌著后退。
沙漠里的野兽只会撕咬、爪击,绝不可能会如此卑鄙的招式。
他脑海中闪过雏蓝龙的身影,隨即又立刻否定了。
从没听说过哪一头龙会卑鄙地插人眼睛。
就是如此卑鄙的多利安,冷漠地注视著男蛇人贼挥舞著长柄刀,进行徒劳的挣扎,直到动作渐渐迟缓,缓缓停下来,杵著长柄刀当做拐杖。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属於真龙的腺体——基血管立刻开始运转起来。
能量顺著基血管快速流转,源源不断地充入他的肺部,带来一阵轻微的酥麻感,隨后猛地张开嘴,一道带著“噼里啪啦”爆响的淡蓝色闪电便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闪电精准地命中双目失明、只能凭感觉挥舞武器的男蛇人。
可惜他还只是一头雏龙,吐息武器的威力有限,不能一下子结果男蛇人,只是电得浑身剧烈颤抖,四肢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出来!有本事出来!”
“卑鄙的东西!”
“別躲躲藏藏!”
求生的本能仍驱使著男蛇人不断挥舞长柄刀,嘴里发出愤怒又绝望的嘶吼。
多利安始终一言不发,因为失明的敌人很可能凭藉声音辨位,任何多余的声响都可能暴露自己。
他只是后退几步,重新隱入沙丘的阴影中,等待著吐息武器充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男蛇人在雏蓝龙一轮又一轮攻击下,挣扎渐渐微弱,最终再也支撑不住倒下。
直到此刻,多利安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鬆下来。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决定眯一会儿缓一缓。
就这么一下的功夫,熟悉的意识抽离感席捲全身,他发现自己又回到朦朧的黑暗当中。
就在这个时候,先前矗立在黑暗中的蛇人雕像表面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隨后轰然崩塌、碎裂,最终化作漫天飞灰。
飞灰在黑暗中无风自动,朝著远处缓缓飘去,不断旋转、凝聚,最终化作一扇古朴厚重的石门。
石门之上,雕刻著精致的浮雕,是一个敞开的宝箱。
多利安迈步上前,推开门,没有看到金银財宝,只看到三个摆放著雏蓝龙雕像的展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