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楼正为手下躁动而感到不快。
他扭头想开口训斥一句,目光余光一扫,却发现周遭忽然变动。
只见环绕古桂而立的四座楼阁,外边是雕栏玉砌,造得格外精妙。
然而他却无心欣赏,更生不出半点喜色。
在视野中,这四座楼宇通体黝黑,无碧瓦朱扉之色彩,暗沉色调几乎融进了周遭的昏晦之中。
遥遥望去,那一座座庞大楼体隱在阴影之中,轮廓竟是起伏不定,好似四头蛰伏沉睡的漆黑巨兽。
沉眠之间,隨呼吸吞吐隱隱律动,裹挟著整片暗处的阴气。
若不是陈玉楼天生夜视目力超凡,断然不会如此快察觉出异样。
“噤声!”
陈玉楼面色紧张,当即低喝出声,示意所有人立刻安静。
一眾盗伙闻言,顿时收敛慌乱,不敢再多言语。
此刻,周遭瞬息落针可闻。
所有人握紧手中火把器械,凝神朝著前方暗处眺望。
初时远远观望,只觉四座楼体如同小山巍峨,隱隱在浮动,似在缓慢呼吸。
这一想法冒头就止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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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那四座楼阁,盗眾皆是心头髮紧,毛髮倒竖。
可待目光定睛细看,他们这才惊得通体发冷,彻底看清面前景象。
环绕在周围的哪里是什么匍匐巨兽,那在蠕动起伏的,尽数是攒聚成团的蜈蚣毒虫!
无数爬虫交错堆叠,黑压压覆满整面铁楼外壁,层层堆砌,无边无际。
先前眾人疑惑虫群为何无故消失,一直未见踪影。
见状,方才幡然醒悟。
这些毒虫从未远去,也非隱藏起来。
竟是尽数匯聚在此,层覆不穷地遮盖在楼体之上!
“不好!速速后撤,扯呼!”
陈玉楼知晓这般虫潮齐聚绝非吉兆,当机立断低声下令撤退。
那一眾盗眾已被瓶山中的机关埋伏和毒虫嚇成了惊弓之鸟。
又看到这样多的毒虫拥挤在此,早已是心底发寒。
闻言哪里还敢逗留,慌忙掉头,簇拥著自家首领,便急忙朝著悬掛好的蜈蚣掛山梯狂奔而去。
这洞窟深度並不算太高,奈何那株尸桂枝叶太过繁茂,交错枝椏四处横生,层层遮蔽。
下来还好说,可上去就要反方向经过这些枝椏。
眾人慌乱逃窜,心神大乱。
越是急切越是出错,攀爬途中反倒被交错的枝干层层阻拦,
一行人一时竟受困在了繁茂树冠之下,进退窘迫。
与此同时,铁楼外壁盘踞的毒虫似是被下方生人动静惊扰,
近处不少蜈蚣调转头尾,虫躯挪动,隱隱朝著眾人的方向聚拢而来。
盗伙们见状脸色煞白,慌忙张口呼喊,催促井上之人做好接应,將他们拉上去。
可没等爬离此地,眾人却渐渐发觉异样。
原本逼近而来的成群蜈蚣,並未扑咬过来。
它们途经周遭,並未刻意朝向人群,漫无攻击之意。
此时调转方向,爭先恐后朝著洞窟四周岩壁缝隙飞快游走。
似是受到某种驱赶,一心钻入阴暗裂隙之中藏匿。
而依旧留在楼阁上攀附没有爬离的爬虫,现在竟是猛的从楼面下掉落。
躯体骤然开始抽搐,成片翻起肚腹。
如同坠落滚烫热油里面一般,疯狂扭曲挣动。
虫甲相互碰撞震颤,片刻功夫,便肢体僵直,一动不动,尽数毙命在地。
突如其来的变故转瞬发生,动静杂乱刺耳。
接连诡异变故不过一晃之间。
让得正在爬蜈蚣掛山梯的眾人满心茫然,
他愣愣盯著满地尸虫,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鷓鴣哨胆识过人,此时迈步上前,用短刀刀尖挑起一具蜈蚣尸身,借著马灯昏黄的灯火细看。
只见虫躯全身枯槁,原本顏色鲜亮的甲壳都如蝉蜕一般发皱乾瘪,竟好像是一瞬间被吸乾了血肉!
眾人面色骇然,全然不懂短短片晌功夫,这些凶毒爬虫为何大量莫名殞命。
便在此刻!
远处四座生铁楼阁之中,陡然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嘭——”
那铁质大门自內被人猛地撞开,门板轰然倾倒砸落地面。
扬起一片尘土。
那楼阁外壁还有些本就依附墙体堆叠的蜈蚣群。
大门骤开,依附门板的海量毒虫当即成片坠落,壅塞一片如同黑水倾泻。
无数长短不一的蜈蚣纠缠滚落。
黑绿虫壳交错,节肢乱动,密密麻麻铺满一地。
有的尚在垂死痉挛,有的早已生机散尽。
成堆虫尸杂乱淤积,场面惊悚骇人。
一道身形頎长的身影,自昏黑幽暗的楼內缓步踏出。
昏黄的灯光隱约照在他脸上,这人竟似半点人气也无,神情平静地走出来,真就如一尊冰冷的石雕。
正是李越!
他眸光幽深沉静,看了一眼遍地的乱象,步履不急不缓地迈步出来。
周遭残存游荡的毒虫,但凡感知到他身上阴息,尽数僵伏在地,躯体贴地,不敢躁动逃窜。
不远处,所有盗眾瞳孔骤缩,当场愣住,手中的掛山梯都险些抓不稳。
方才地底异动连连,虫潮凭空匯聚,毒虫无故暴毙,种种异象匪夷所思。
谁都未曾料到,最后会看见半途就失踪了的李越从虫群累叠的楼阁走出。
陈玉楼眼底波澜骤起,眉头紧锁。
先前便疑心此人暗中抢先,私入丹地宫室。
眼下遍地虫尸,四座铁楼寂静。
所有诡异徵兆尽数匯聚一处,难免不將所有疑点落在李越身上。
他心中暗忖此人行事莫测,一身本领更是匪夷所思,
如今所见景象,已然超脱常理,绝非寻常江湖术法所能做到。
短暂沉寂之间,李越目光扫过下方人群,神色平静,撞见眾人並不诧异。
也一点都不觉得羞愧一般。
陈玉楼压下心头惊疑,率先回过神,问道:
“李兄独自藏身楼中,可是为了躲避这虫群异动?”
他手轻按在腰后的枪上,但却没有直接开口质问。
事实上,这个“李兄”的称呼,都让他觉得不甚恰当了。
此时询问,语气里则是暗藏探究。
陈玉楼隱约瞧出来,整片地底毒虫躁动、成群聚拢、万虫俯伏,或者都与这个年轻人有关。
但他身为卸岭魁首,老於世故,心思圆滑,懂得利弊权衡。
一来,摸不透对方深浅,不敢直白撕破脸面质问,怕当场交恶,平白树强敌。
二来,如今身处凶险地宫,暗处危机未绝,还要找寻宝货,眼下绝非內訌对峙的时候。
是以故作不知,打算旁敲侧击,只等著看对方如何应答。
李越眸光清淡,却是根本没准备回答。
他道:“这里不宜久留,你们既已到这,儘快寻所需之物,儘早离开吧。”
说完,他便看也不看眾人一眼,转身径直朝著岩洞侧边幽深裂缝走去。
陈玉楼刚欲伸手阻拦,却见诡异的一幕隨之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