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路行来,视野之內皆为宫舍石台,並无棺槨墓主停放,
便猜想那真正埋葬秘物、存放古棺的重地,必然就在眼前无量殿之中。
想起湘西尸王的古老传闻,又联繫到方才地底毒虫匯聚异动的怪事,眾人心底难免生出忌惮,
脚步不自觉放缓,神色惴惴,彼此对望几分,
最后只能簇拥著陈玉楼与鷓鴣哨,小心翼翼踏入无量殿內。
殿中陈设寥寥,最惹眼的当属大殿正中,嵌著地底岩层的一处巨大圆口。
其形如深井,井口之上平铺著一面通体莹白的巨大玉盘,
看玉质模样温润厚重,盘面雕琢道家云纹,浑然天成,
严丝合缝盖住井口,乍看只以为是殿中装饰石台。
一眾盗眾目光流连四处,皆没察觉异样。
唯有鷓鴣哨眼力毒辣,常年寻访古墓秘境,通晓各类古墓机关巧术。
提著马灯缓步靠近玉盘,他手掌抚过盘面纹路,眉目微微一动,片刻便看出门道。
他转头对身旁陈玉楼开口:“陈兄,这玉盘並非摆设,乃是一处翻转机括。”
说著,鷓鴣哨俯身找准玉盘一侧承重点,运力沉肩,手臂发力向下按压。
只听得哗啦一阵润滑响动,厚重玉盘顺著地底转轴翻转旋开,显现出了一个巨大黑洞。
內里寒气扑面涌出,深不见底,
如同一张蛰伏的巨兽大口,朝下望去黑雾繚绕,根本看不清底层光景。
陈玉楼探头打量片刻,心底斟酌,当即抬手吩咐手下:“拿绳索火把,派两个人下去探明底细。”
几名胆大的盗伙领命,捆缚绳索垂落井中,持著火炬逐层下落探查。
接著便是等了大半天,那两人方从井底爬上来。
两人言明井底宽阔,排布著不少陈旧棺槨,散落无数枯朽死尸残骸,但並无毒虫潜藏,也无凶煞异动。
得知底下並无凶险,陈玉楼反而觉得古怪。
那些毒虫蜈蚣可都是往这座宫殿而来了。
如今殿內不见虫影,井中也无蜈蚣,那这些虫豸究竟是去了哪里?
不过,既然无事,多思也无用。
还是快些动手,把宝货带出去,免得夜长梦多。
於是点了十几个好手,依次顺著绳索攀爬而下,尽数落至丹室底层。
落脚之后,他们当即望见前方地面,一块硕大石板被人为掀开半边,露出黑黝黝的幽深洞口。
石板表层雕刻两尊恶鬼浮雕,厉鬼披髮狰狞,双鬼眼窝空洞,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阴森诡譎。
红姑娘心思縝密,擅长解密锁具机关,目光落於石板衔接之处,当即看出端倪:“奇怪。”
陈玉楼也认得那锁,见状便问红姑娘看出了什么。
红姑娘答:“首领,这洞口乃是用宋代狗头锁封固的。
此锁锁齿交错咬合,构造刁钻,需得搭配专属钥齿方能开合,蛮力敲打只会崩碎锁芯,
可眼下锁体完好无损,分毫裂痕皆无,如果不是用钥匙打开,那此人一定对破解机括暗锁深有研究。”
这话一出,陈玉楼神色忽的一沉。
此地深埋地底,人跡罕至,除却他们一行人,怎会有人提前至此?
他脑中第一时间便掠过李越的身影。
那年轻人行事孤僻,中途毫无说辞便独自离去,不知所图为何。
陈玉楼收敛心绪,沉声开口:
“难不成是李越?此人半路无故失踪,但以他一身诡异本事,想要绕开我们抢先潜入此地,並非难事。
说不定这丹宫內里,早已被他捷足先登。”
说到此处,陈玉楼心中是又恼又急,暗骂李越心口不一,
此前言谈句句坦荡,满口皆是救济黎民的大义说辞,到头来却是这般急躁贪利。
行事自私,真是半点道义不讲。
难怪这小子不肯起誓!
一旁鷓鴣哨闻言,並未立刻附和。
他借著手中马灯昏黄微光,俯身细看掀开的石板表面。
周遭石壁遍布陈年污垢、虫尸浊气,
唯独这块石板表层乾净整洁,积尘浅薄,与周遭脏乱截然不同。
他眸光微动,环顾整间丹室,缓缓道出见解:
“你们细看此处格局,古时方士炼丹,必定设有丹炉药鼎。
此地地势聚阴藏晦,本是绝佳炼丹之所,周遭虽留有烧炼药石的痕跡,却偏偏少了最重要的丹炉。
这石板表面乾净,应当长久被重物遮盖,
依我推测,这上面先前摆放的,便是炼丹所用的丹炉器具。”
说到此处,鷓鴣哨语气顿了顿,想起此前所见,再度补充:
“寻常丹炉铜铸厚重,数百斤体量,数名壮汉都难以挪动半分,我辈尚且做不到轻易搬运。
但李兄弟当日,能以一己之力抗衡六翅蜈蚣这般山中之妖,气力手段远超常人,若说是他移开巨炉,倒也並非不可能。”
可说是如此说,便是能移开丹炉,可他一人又能把丹炉带到何处?
这里能藏物的地方可就这么几个。
眾人茫然望向四周。
是了,那丹炉呢?
財货在前,又恐宝物尽数被人取走,陈玉楼再按捺不住,挥手对一眾手下厉声道:
“事不宜迟,既然有人抢先一步,我等更不能耽搁。都操上傢伙,隨我亲自入洞,下去一探究竟!”
……
……
深处药王阁之內,四座生铁浇筑而成的楼阁正经歷著前所未有的压力。
密密麻麻、窸窸窣窣的爬虫动静在铁楼外出现。
细碎的甲壳摩擦、足肢爬动之声接连不断。
转瞬之间便縈绕整座铁楼,层层覆在外墙之上。
楼宇间寂静无比,这忽然响起的声音便显得无比突兀,细密如牙齿啃动的声音,让人听得汗毛直立。
李越心神沉定,虽尽数凝念专注修炼突破,可这般嘈杂动静越来越清晰,片片阴邪浊气环绕在外,想不察觉都难。
只是他始终未曾睁眼。
身旁为自己护法的怒晴鸡尚且沉静不动。
没有鸣叫示警,便说明局势並未到危及性命的地步,不必分心惊扰修为。
此刻正是他修行突破的紧要关口。
先前经由层层地宫吸纳而来的浓郁阴气,厚重磅礴,尽数挤压盘旋在气海之外。
他刻意压住那团急於衝破桎梏的阴力,克制收敛。
不贸然突破,就是打算积攒足够阴力,一举成型,
然后稳稳妥妥跨过练气中期的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