鷓鴣哨这赞口一唱,围拢的山民不由得大声喝彩,人也越来越多,都嘰嘰喳喳围在货担旁挑选。
红姑娘本是月亮门出身,跑江湖卖艺的本事不差,吆喝揽客的手段不输鷓鴣哨,当下也在一旁搭腔帮衬,手脚麻利。
唯有李越不懂他们这些江湖套口,便在旁边看边学。
偶尔与那些山民应答几句,倒也不露破绽。
他们本就不是来真做买卖,只要模样过得去,不引人疑心便足矣。
不多时,寨子里的山民一传十十传百,一窝蜂都凑到了他们这里来,也不全是要买东西的,而是看热闹。
几人也是热情相交,互相协力配合,很快,这支“货郎”队伍便与山民混熟。
那嚮导也在一旁跑前跑后地忙活,可谓尽心尽职。
一直忙到日头升高,寨中人才渐渐散去回家做饭。
几人这才得空,准备办他们的正事。
嚮导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脸殷勤地凑上前:
“几位东家忙了一上午,不如隨我回家里,我让婆娘做些粗茶淡饭垫垫肚子?”
鷓鴣哨与红姑娘正要点头,李越却先开口摆手:
“你忙了这许久,怎好再劳烦你家眷。我们就在附近寻一户人家,用这些布匹盐巴相易,吃顿便饭即可。”
嚮导愣了愣,挠头道:“成,那我想想去哪家合適……”
说著便扭头往寨中望去。
李越却像是隨意抬手一指,指著不远处一处院落笑道:
“不必费神了,我看那户人家房屋齐整,院墙乾净,一看便是本分厚道的人家,咱们便去那里叨扰一顿吧。”
这话一出,鷓鴣哨与红姑娘都是微微一怔,不知他是有何盘算。
嚮导朝李越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表情舒展,笑道:“原来是这一家……”
“这一户人家可是有什么特別之处?”红姑娘忍不住问道。
“这家是我们这里的药农,我们寨子里的人有需要买药看病的都是找他。”嚮导答道。
闻得此言,鷓鴣哨和红姑娘等人便是一怔。
这么巧?
他们看了看李越,心说难道是刚才李越朝这里的山民问过克製毒虫的办法?
方才他们忙碌於贩货吆喝,並没有关注李越在做什么。
可旋即想到,金风寨中是金苗聚居,专以挖金脉为生。
如今寨子里夷汉都有,李越虽然不会苗语,但还是能与汉人沟通。
他们便自以为然,或许是从那个来易物的汉人口中得知的。
那苗人嚮导也没有多想,就將他们引到了那户农家之中。
和这里的其他吊脚楼相似,这一苗家也是在吊脚楼外围用矮墙圈著一个小院落。
只是墙角堆著不少晒乾的草药,院中还搭有鸡棚,隱隱有鸡鸣传出。
一看便是常年深居简出、以採药养鸡为生的寻常人家,並无任何出奇之处。
然而旁人当做寻常,李越心中却是清楚。
方才与寨民周旋时,他早已暗中运转望气之术,將周围的吊脚楼扫了一遍。
就在百十米外的这处院落上空,隱隱透出一缕清灵之气。
其中带著几分纯阳刚正的神异,正是能克制万毒的灵禽气象。
那灵气源头,便在这小院的鸡棚之中。
眾人被嚮导引著进了院门,还未落座吃茶,忽听院中传来一声高亢雄鸡啼鸣,声震屋瓦。
眾人不约而同朝鸡笼望去,笼中一只雄鸡昂首挺立,红冠胜火,彩羽流光。
虽是困在窄小竹笼之中,依旧神態高傲,半点不见家禽的温顺怯懦。
屋里人听得动静古怪,也是走了出来。
家主是个五六十岁的老者,面色黝黑,一身布衣。
嚮导连忙上前打了招呼,两边略作引见,只说是过路货郎,行路辛苦,愿以布匹盐巴换顿粗茶淡饭歇脚。
说话间,那雄鸡仍是“咯咯”长鸣,叫声急促,竟似带著几分警戒之意。
老药农听得心烦,眉头一皱,便朝里屋唤了一声,让自家儿子出来,索性把这鸡提前宰了了事。
李越目光落在笼中雄鸡身上,心中已然篤定:
此鸡气势非凡,灵韵暗藏,正是那能克万毒的怒晴鸡无疑。
只是心中却暗自奇怪,这鸡鸣不像是寻常惊啼,分明是示警之兆。
按常理说,怒晴鸡本是天生灵禽,年岁已有六年,性子也该沉稳冷静了,断不会因几个生人闯入便如此狂躁。
灵禽示警,多半是嗅到了天敌凶煞之气……
想到这,李越念头一转,顿时恍然。
前几日在瓶山,他吞噬六翅蜈蚣妖魂,又吸纳地宫无数阴煞,一身修为虽有进展,周身却也沾上了一些阴死气。
寻常修士吐纳天地灵气,气息温润中正,鸟兽见之如常。
可他这等以阴气修行的路子,周身自带一股阴寒邪煞,灵禽异兽最为敏感,远在数丈之外便能察觉。
不想刚入苗寨,便先被怒晴鸡看破了底细。
李越心中哭笑不得,暗中掐诀,以秘术將周身阴煞之气尽数收敛,顷刻间便与周围人无异。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功夫,笼中怒晴鸡渐渐安静下来,只在笼內来回踱步,时不时偏头打量眾人,一双鸡眼精光闪烁。
似是困惑方才那一丝邪祟之气为何突然消散无踪。
李越看在眼里,心念电转。
原本他还打算用些强硬手段让老者刀下留鸡,如今见这灵禽对气息感应如此敏锐,反倒有了更稳妥的主意。
以气饲禽,以意相引,日后收服起来也更为顺当。
他从怀中摸出先前在山中摘的几颗红色野果,暗中引动周围稀薄的灵气。
蚕丝般的白线在果间流转,悄无声息沁入果肉之中。
这边老药农心意已决,全然不管雄鸡为何狂躁,只催著儿子动手宰鸡。
他那傻儿子憨直木訥,应声去找好盛血的粗瓷大碗,又拿出厚背菜刀,一应准备妥当,便要进笼中抓鸡。
鷓鴣哨与红姑娘皆是一怔,几人刚进门,茶水未沾,话没说几句,主人家竟就要当场宰鸡,实在古怪。
都说苗寨排外,这看著可不太像啊。
才见一面就烧水宰鸡,分明是好客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