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李越的脸色变化,陈玉楼连忙问道:
“李兄弟,你可是瞧出了什么?洞顶那些石槽有什么名堂?”
李越举灯照向那些石槽,槽中积满沥青般的黑稠沉淀物,在矿灯的晃照下油光发亮。
他轻声道:“这些是尸油。”
“尸油?”
陈玉楼一惊,立即想到什么,看向李越问:“是人油?”
李越点了点头,淡淡地道:
“我听说有些古墓会用尸油点灯,一是图『长明不灭』,二是取其阴邪之气来镇墓、防盗。”
花蚂拐咋舌:“要开石槽引用这么多人油,这地宫得多大?”
这些卸岭的群盗都是亡命之徒,寻常人听到用人身熬脂做灯油,可能会噁心反胃,斥责封建社会的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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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倒斗的,做的便是这死人的勾当,思考事情的角度与普通人则是完全不同。
此时听到这宫殿下所设置的大量石槽,里面装的其实是用来给地宫里的万年灯做燃料的人油,卸岭群盗虽然感觉有些不適,但也没有表现出害怕的情绪。
红姑娘见识过许多世態炎凉,闻言也只是皱了皱眉头,没有说什么。
“如此说来,这些石槽就是长明灯的储油池了……”
陈玉楼天生五感敏觉,视觉、听觉、嗅觉都远超常人。
而且精通倒斗“闻”字诀:闻土辨葬、闻香辨穴、闻腥辨毒,靠嗅觉判断墓位、尸气、毒瘴与机关。
但他一开始都没闻出来这里面有尸油存在。
被李越提醒后,他才隱约闻到这下面確是有一些尸油的腥腻的气味。
他看了看李越,心中暗自心惊,难不成还有其他人如自己一般拥有敏锐嗅觉?
可是嗅觉灵敏的人,又怎么能在那座宋代双层墓的恶臭空间里待这么久?
“不过,这里的石槽如果全都是尸油的话,味道怎么会这么淡?”
陈玉楼看向李越,语气疑惑。
尸油这种东西味道古怪难闻。
看这里石槽积累的黑色油脂,遍布整个庭院,如果都是用人炼製的油脂,味道似乎又太淡了一些。
李越把手里的矿灯微微移动了一下,照向底下泛黑如沥青的粘稠物,道:
“这些尸油在熬製时,应该添加过其他药物去腥膻。”
陈玉楼朝下面又看了看,点头,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我曾在一本古籍上看过,这以前的达官显贵生前享尽人间灯火,死后亦要地宫长明。
只是寻常灯油熬不得几日便会干涸,一来撑不住地宫里的阴潮寒气,点不多时便会熄灭。
二来也显不出墓主的华贵身份,自然要寻些异於常人的油料,也不知是何时起,就有了用人油做灯油的做法。
据说上好的灯油乃是用那未出阁女子之脂膏熬炼,再混上苍朮、艾叶一类药料一同煨热。
这么一来,便能把油脂里那股腐腥浊气压下去,末了再添些许檀香收味,闻著便只剩一股辛香。
虽带著几分阴寒,却再不是那等腌臢腐臭了。”
听到首领如此言语,周围群盗都不禁有些恶寒。
“这炼油点灯,简直跟灶上大厨燉肉调味一个路数了,又是下料又是煨的,末了还熗香收味,这帮死了都要摆阔的贵人,可真能折腾!”
旁边一个卸岭弟兄似乎对此深恶痛绝,恨不得往那些个瓦片底下吐几口唾沫。
陈玉楼倒是没什么反应,他倒斗无数,活祭殉葬之事见过不少,对此不足为奇。
现在还是找到失踪的那两个弟兄要紧。
他环视左右,道:“偏殿门户都已经被封死,我们还是回殿顶,看看那窟窿。”
眾人便又折返到方才看到的那个像是被砸出来的洞口旁边。
花蚂拐甩手打出一枚寸磷,幽蓝火光猛地炸开,把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四下里朱红立柱,鎏金映目,规制之奢,竟丝毫不输皇宫大內。
只是寸磷本就燃得极短,不过眨眼工夫便熄了,周遭重归漆黑。
陈玉楼沉声道:“都警醒著,下去一探究竟。”
话音一落,便有两名盗伙拖过一架竹梯,从屋顶椽子的窟窿直垂殿內。
几个胆大的弟兄握著德国造二十响,机头大张,依次顺梯而下。
谁知刚一落地,用作检测空气和毒蜃的白鸽就扑腾了起来。
在笼中翻飞躁动,状態极其不安。
眾人顿时面面相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有人急忙往周围提灯一照,立刻察觉不对,连忙招呼魁首下来。
陈玉楼也知不妙,立即招手带人下去。
后面李越提著矿灯,跟著前人沿梯而下。
先落地的几人早已面色惊疑,站在原地不敢乱动。
李越环视周围,只见这偏殿之中皆由紫色方砖铺就,上面摆放著各式各样的元代军械。
盔甲刀矛、弓盾斧矢,密密麻麻將这间宫殿摆满。
看著几乎埋没在兵器里面的数十套马鞍,李越心中微讶。
这间宫殿金碧辉煌,格局气派之盛,可以想见歷代皇帝在瓶山是耗费了多少心血。
只是宫闕万间都做土。
再如何富丽,也都成了元人阵亡將士的殉葬之地。
此时,眾人都在往殿中聚拢。
透过人群,李越也是看到了部分正中的景象。
那是赛活猴与地里蹦的衣物鞋袜,整整齐齐平摆在地上,一滩黄绿色的脓液將衣服浸湿。
诡异的是,衣扣装扮保持如初,人却不见踪影。
正如一旁的鸽笼,笼子完好无损,却不见了里面的鸽子。
李越只是扫了一眼,便將目光再次移开。
此时,脑海中面板正在跳动:
【检测到周围阴属性能量……】
【正在分析……阴气浓度30%……妖气成分25%……地气成分5%……】
【是否立即吞噬?】
既已深入地宫,此处阴气应该是最盛的。
李越心念一动,当即选择吞噬。
面板吞噬阴气时,能以他为中心,快速牵引並覆盖外扩百丈的范围。
这一次下来只有几分钟时间逗留,时间还是有点紧张。
也就在他选择了吞噬的瞬间,四围无形阴气如遭漩涡牵引,源源不断朝他周身匯聚。
还在殿心查看两个失踪盗伙的衣物的陈玉楼,和不安望著四周的眾人只觉阴风陡然加剧,寒意一阵紧过一阵。
李越一边吞噬阴气,一边缓步走到身边那些兵器甲冑堆前。
经年潮气侵蚀,陈列兵器的木架早已朽烂歪斜,大半坍塌在地。
刀矛剑戟锈跡斑斑,从架上滑落,与锈蚀变形的甲冑搅在一处,蒙著厚尘与蛛网,早失了当年锋芒。
“这里妖气凝而不散,那些毒虫蜈蚣之流应该都是藏在了这下面。”
看著兵械甲冑上縈绕著的妖气,李越微微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