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一日,巴黎的空气中继续瀰漫著躁动与不安,路易十六在杜伊勒里宫的日子,如同身处一个巨大的棋盘中央,每?步都牵动著法兰西的命运。自己已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专制君主,而是一个被革命浪潮裹挟的“囚徒”,只能在有限的空间內,下著?场关乎生死的棋局。
为了平息民怨,爭取时间,路易十六决定顺应民意,提前主动签署了《人权和公民权宣言》和《八月法令》。
並且积极支持重新划分巴黎行政区和推出《教士法》的工作。
这些文件虽然限制了王权,但却是他目前唯?能拿得出手的“诚意”,同时这也是计划矛盾的其中一部。
签署仪式在国民议会举行,场面庄重而肃穆,当路易?六拿起鹅毛笔,在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时,他仿佛听到了大西洋波涛汹涌的声音。他內心深处,既有对王权旁落的?奈,也有对未来的?丝期盼。
毕竟,只有乱下去,才有机会逆转乾坤。
这一版本的《人权宣言》开篇即宣称:“在权利方面,人生来是而且始终是自由平等的”“自由、財產、安全和反抗压迫是人的自然的和不可动摇的权利”,並强调“法律是公共意志的表现,在法律面前,所有的公民都是平等的”。
以“天赋人权”“平等自由”为核心的原则看似具有普遍性,但在实际內涵和现实適用中,对底层人民存在显著的权利限制和本质性排斥,体现了资產阶级革命的局限性。
因为里面还强调了“財產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利”。
如果这位公民没有財產,那不好意思,间接將无財產的底层人民排除在完整权利主体之外。在当时的资產阶级语境中,“拥有財產”被视为具备“理性”和“独立意志”的前提,而底层人民因缺乏財產,被认为“无法承担公民责任”。
毕竟在这一时期英吉利和美利坚都是这么做的,底层人民为了麵包而奔波也不在乎,但前提是吃的上麵包。
现在巴黎的低层人民显而易见的吃不上麵包了。
《八月法令》是制宪议会通过一系列法令,其核心是废除封建特权制度。
法令明確废除了封建时代的人身依附关係,包括:废除贵族和教会的什一税(农民需將收入的 1/10交给教会)、劳役地租(农民无偿为领主耕种土地)、年金(农民向领主缴纳的世袭贡赋)等封建剥削形式;取消贵族的司法特权(如贵族犯罪由特殊法庭审判)、免税权(贵族无需缴纳主要赋税),宣布“所有公民在法律面前平等”,否定了封建等级制对底层人民的身份压迫。
但是现在制宪议会颁里的都是成为新贵族的资本家,或者像资本家转型的开明旧贵族。而在巴士底狱之后离开法国,现在正在国外进行友好访问和交流的封地贵族,比如阿图瓦伯爵和孔代亲王等,他们能干吗?
高等法院的法官们能干吗?之前阻止国王加税是同情你们,但现在你们怎么就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了呢?怎么能反过来收我们的呢?
还有远离城市的乡镇的教会,这群人又没有巴黎的富豪老爷和贵妇人的大笔捐赠,本来还挺同情这些人的,现在现在废除了什一税,我们靠什么维持奢靡的生活啊?啊不,靠什么去侍奉上帝祂老人家啊!?
对於农民们来说,却並未无偿废除封建权利,而是规定农民需向原领主“赎买”那些与土地相关的封建义务(如地租、贡赋)。赎买条件极其苛刻(需一次性支付高额赎金,或用土地收益长期偿还),绝大多数贫困农民根本无力承担。
这意味著,农民虽然在法律上摆脱了人身依附,但经济上仍受原领主的束缚——土地依然集中在贵族和教会手中,农民要获得真正的土地所有权,仍需付出沉重代价。
《八月法令》的改革重心是农村封建制度,对城市平民(如工人、小手工业者、流浪汉)的诉求几乎未涉及,城市平民面临的高物价、低工资、住房短缺等问题未被提及。
就这样,除了大资本家和新贵族满意外,没人满意的法令开始运行。
签署宣?后,路易十六继续了一系賑济安抚民眾的措施。
他下令开放王室粮仓,向贫困民眾发放免费麵包;他出售了宫殿削减了宫廷开支,甚至在公开场合变卖了一些王室珠宝,以表示同甘共苦。
巴黎的商?和官员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鱼,迅速串通一起,对因为《八月法令》而动乱乡村本就难以收上来的粮食进行倒买倒卖,囤积居奇。
王室免费发放的麵包,被人雇用大量的单身“无裤套汉”排队领取。
这时期又没身份证核实身份,所以王室发放的麵包都是一个人排队一次领取一根,一个麵包也就够自己一顿,大部分人都是有家庭的,总不能自己排了24小时就管自己这一顿保吧,不管家里的老小吧,家里的老小一起来排队也顶不住八月的天气在露天排24个小时就为了一顿包饭的麵包啊。
什么?你没领到?你没领取到那一定是因为你太懒了,有手有脚二十个小时排队怎么可能领不到?凭什么其他人都能领到就你领不到?
於是?包转眼间便出现在黑市上,价格翻了几番。
本就不多的福利,最终也落入了少数特权阶层的口袋。
据歷史记载,1789年 7月前后,巴黎一个 4磅(约 1.8公斤)的標准麵包价格约为14.5苏(法国旧货幣单位,1鋰= 20苏)。这一价格看似数字不大,但结合当时的收入水平来看,对底层民眾是巨大的负担,一名普通体力劳动者(如工匠、搬运工)每天的收入通常仅为 20-30苏,购买一个麵包就要花掉近一半收入,而一个家庭往往需要多个麵包才能维持生计。
路易十六这些努力的效果却微乎其微,不过这就是他所想要看到的,这样让民眾认识到,不是王室不改变,而是革命队伍中有坏人啊。
民眾依然在飢饿和贫困中挣扎,对王室的怨恨並未消减,看著上涨的和王室发放的麵包,反而因为希望的破灭而变得更加强烈,同时也点燃了对资本家的怒火。
路易十六站在杜伊勒力宫的窗前,望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不少开明的贵族都以为,只要自己做出改变,民眾就会减少对王室的愤怒,把矛盾转到大资本家身上去、移到议会身上去。
他们没低估了革命的复杂性,却高估了人性的善良,不是所有人都有贵族的生长环境。
路易十六早早就明白,革命的原因並非仅仅是高税收、饥荒和贵族特权,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底层民眾对旧制度的彻底绝望,以及对新世界的渴望。
但路易十六心中还是五味杂陈。
“润!”这个念头再次在他脑海中浮现,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不能再寄希望於那些虚假的妥协和改革来爭取时间了。
必须逃出巴黎,逃离这个即將吞噬他的漩涡。
经过路易伯爵这段时间的努力,不动產宫殿、土地与庄园大部分都出售给了荷兰和瑞士的银行家,在集中售出还如此动乱的情况下依然售出了近5亿鋰,这相当於法国全年財政收入了。虽然水乳儘量不找巴黎的大嘴巴子们出售,但如此大规模的出售也很难保密,迟早下水道里的老鼠都知道。
而那些被打包好的,曾经象徵著波旁王朝荣耀的珠宝、艺术品、金银器皿,都將成为他“西狩”的启动资金。
当晚,路易十六召集了路易伯爵和马尔泽布、塔列朗,除理嘱咐將財產继续按原计划转移到旺代地区和勒阿弗尔港外,下达了“为了人身安全的考虑,转移凡尔赛宫”的命令。
这不仅仅是財富的转移,更是他与旧世界彻底决裂的开始。
人民需要新世界,路易十六也要去新世界。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他望著窗外,巴黎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如同无数双眼睛,紧盯著他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