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外，刚刚从台阶上站起身的学子们，尚未来得及拂去膝盖上的尘土，便远远见到自家师长们跪在了林长青面前。
这一幕如同一片浓厚的黑云，压在他们的头顶，让他们面色苍白，胸口发闷。
不只是他们这些学子，就连自家师长，都遭受了楚王世子的如此羞辱！
他们愤怒又无助。楚王府太久没有动静，他们已经忘了这座庞然大物的威势，他们只知道楚王府和道院有仇怨，没有意识到那些仇怨里，都是楚王府在单方面欺压道院。
在道院里被称作天之骄子的他们，受惯了討好，见惯了殷勤，第一次意识到道院，意识到自己的卑微。
他们捏紧手掌，屈辱地盯著演武场中央的少年。
……
林长青垂下目光，瞥过下方的十四个脑袋，在袁英熊肩上停留片刻，平淡道：“起身吧。”
程正初起身，回到了林长青身侧，垂著脑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其他十二个师长，统统立在袁英熊身后，他们何时受过这样的羞辱？一个个不是胀红了脸，就是瞪圆了眼睛。
林长青泰然处之，不將他们的敌意放在眼里。
他身后的老供奉欣慰地露出笑容，自家世子如此囂张跋扈，楚王府果然后继有人！
袁英熊打破了岑寂，目光低沉，对林长青道：“世子可还有別的事情？”
林长青缓缓摇头。
“我倒是有件事情要提醒世子。”袁英熊的目光越过林长青，看向他身后的侍女，“我道院学子必须自力更生，不可携带侍女入学。”
林长青点头：“本世子知道。”
“既然如此，考核便开始了，祝愿世子能够顺利入学。”袁英熊的话语低沉，带著深意。
一般而言，道院每两年招生一次，楚州各地过来的学子，要通过为期一周的考验，排出综合名次。道院只取前一百名。
落榜或错过考核的学子，只能等到两年之后，参加下一场招生。
道院上次的招生是半年前，寻常入学，要等到一年半之后。
有著介绍信的学子除外。介绍信分为三种，师长推荐、朝廷推荐、道宫推荐。
前两种推荐，道院有拒绝的权力，而最后一种道宫推荐，道院没有任何反驳的资格，只要手持介绍信的学子能够通过基础考核，就能直接入学。
基础考核分为三道关，一是摸骨，確定学子年龄，道院只收二十岁以下的少男少女。
程正初踏步而出，道了声得罪，手掌摸过林长青的骨骼。
鬆开手，他向著袁英熊点了点头，便算通过。
这是最没有猫腻的一关。
“接下来是试剑，先试妖，再试人。”袁英熊取出一枚木葫芦，问林长青，“世子可准备好了？”
林长青点头。
木葫芦是锁妖葫芦，用於关押妖兽。
袁英熊丟出手中的木葫芦，巴掌大的葫芦落在林长青面前的青石砖上，咔嚓碎裂，一阵阴风猛地颳起，两米高的影子从碎葫芦里迈出，一双赤红的眼睛扫过四周，落在林长青的身上。
这是一头妖狼，一头和林长青同样处於凝窍期的妖狼。
武试又叫试剑，参与考核的学子要斩杀一头与自己修为相当的妖兽，再与修为相当的学子较量一场。
如今人妖还算和平，只有边境摩擦不断，想要抓来一头合適的妖兽，需要不少精力，真是难为他们了。
“公子。”碧心双手捧著长剑，递给林长青。
林长青握住剑柄，拔出锋利的剑刃，挽了个剑花，指向妖狼。
同等修为下，人族修行者要强於普通妖兽，唯有可以化形的妖王血脉，可以与人修天骄比较。
妖狼只是普通妖兽，道院没有在它身上动手脚，人妖不两立，没人敢在妖族身上做手脚。
“袁副院长在哪里寻到了这头妖狼？”林长青提剑问。
“伏龙山脉一段，它吃了十多个人类。”袁英熊忍著怒气回答。
林长青頷首。
妖狼智慧不低，从锁妖葫芦出来后便明白了自己的命运，它假装畏缩，喉咙里发出呜咽，趁著林长青与袁英熊交谈的空隙，猛地扑出，一双爪子如同十把匕首，一对獠牙如同锋利的长枪，袭向林长青！
林长青向左迈出一步，妖狼的利爪差之毫厘地经过他的喉咙，他手腕一番，长剑精准无误地刺入妖狼的脖子。
血积在青石板上，包裹了狼妖的尸体，林长青一甩剑刃，血珠洒在狼妖的毛皮上，剑刃上一尘不染。
將长剑交给碧心，林长青用手帕擦了擦手，扭头看袁英熊，看向那十三道惊愕的目光。
“袁副院长在瞧什么？”他问。在他的识海之中，白玉祭坛之上，白石棋子缓缓旋转著，大成的奕剑术加持，让他对剑道的理解出类拔萃。
“世子好剑术。”袁英熊压下心中的惊骇。
他们当然不觉得林长青会输，但万万没想到，林长青会贏得如此轻鬆，更想不到，林长青会贏得这么干净。
这份乾净是字面上的意思。袁英熊扫过林长青的身体，白色的长袍上没有一点儿血跡。
脖子处都是血管，刺入妖狼脖颈的剑刃只要稍微歪一些、拔出的稍微慢一些，都会让血液喷出，溅在身上，而林长青的身上脚上，没有沾到一点儿红。
这不只需要那一剑的角度、力道都处於完美状態，还需要林长青足够熟练。
这个楚王世子才多大，使剑居然如此老辣！
恍惚间，袁英熊觉得自己见到了自己的梦魘，曾经的楚王。
他苦笑，楚王府当真如此可怕？每一代都有惊才绝艷之辈。
“世子剑术高深，下一场便不用比了。”袁英熊说道，“直接进入文试好了。”
程正初偏过头，瞥了袁英熊一眼，下一场比试是学子对战，这是最容易动手脚的环节。学子对战的要求只有一个——同境界。
这场比试的操作空间很充足，给林长青安排的对手，实力上限是道院同境界的翘楚，下限是吊车尾。
袁英熊放弃了这场比试，说明他原本安排的那个翘楚，不是林长青的对手。
程正初同样觉得，在凝窍期里能当林长青对手的学子屈指可数，这屈指可数的人里，也不一定能贏。如果他没有看错，林长青已经將一项剑术练到了大成。
换他是袁英熊，也会选择放弃，天知道这个无法无天的楚王世子，会对那翘楚做出什么来。
但他同样知道，他不是袁英熊，袁英熊不是他，他会权衡利弊退缩，袁英熊更多时候会孤注一掷。
袁英熊会在这里放弃，证明这不是他最后的手段。
最后一项考核，才是袁英熊的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