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喜与李宣一前一后退出上房,前者走时仍不忘再三躬身叮嘱,语气諂媚,至於后者则面带惶恐,步履匆匆,显然还在琢磨著如何应付水溶的吩咐,如何配合姜喜圆好这场戏。
二人身影刚消失在楼梯口,水溶脸上的淡漠便瞬间褪去,眼底翻涌著精明的算计,转头对著身旁侍立的宫极,语气低沉而坚定,不带半分拖沓:
“宫极,速去选两个精干的暗卫,乔装成寻常客商,实时盯著姜喜与陆柄明的行踪,一举一动都要记清楚。
“待他们统领的大部队彻底离开保定府,咱们便即刻动身,不必等足三日。”
他算得清楚,姜喜假意留下人手护卫,实则是想监视他的动向,陆柄明虽態度淡漠,却也未必没有暗中留意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掌握主动权,等大部队走远,没了东厂与锦衣卫的牵制,反倒能更自在地应对后续的埋伏。
“遵命,主上。”
宫极躬身应道,身形一晃,便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
水溶负手立在窗前,望著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市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低声呢喃:
“监督我?想的倒是挺周全,可惜,你们终究算错了一步。”
话音刚落,几道凌厉的破风声便骤然响起,“咻咻咻”,转瞬即逝
紧接著,十几道身影便稳稳落在客栈院內,分列两侧,神色恭敬,气息凛冽
侧身著东厂緹骑的服饰,蟒衣玉带,腰佩短刃;另一侧则是锦衣卫的飞鱼服,绣春刀悬在腰间,寒光闪烁。
为首两人上前一步,对著上房的方向躬身行礼,声音恭敬而整齐,响彻房內:
“属下参见王爷!我等奉厂公(指挥使)之命,前来护卫王爷左右,绝不让王爷再受半分惊扰!”
水溶缓缓转身,目光淡淡扫过院中眾人,轻微点了点头,开口问道:
“东厂派来的负责人是谁?锦衣卫这边,又是谁?”
话音刚落,东厂队列中一人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回王爷,奴才小孟子,奉姜厂公之命,统领此次东厂护卫人手,听候王爷差遣。”
紧接著,锦衣卫队列中也走出一人,同样躬身行礼,语气沉稳:
“回王爷,奴才赵財,奉陆指挥僉事之命,前来护卫王爷,凡事皆听王爷吩咐。”
水溶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瞭然,心中暗暗盘算:
徐鸿先前递来的名单中,便有这两人的名字,小孟子是姜喜一手提拔的心腹,忠心耿耿,赵財则是陆柄明麾下得力干將,向来唯命是从。
看来,姜喜与陆柄明,倒是真的对他“看重”,连自己最信任的心腹都派来了,说是护卫,实则是监视,半点都不肯放鬆。
想罢,他也不戳破,只是抬手,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不必多礼,都退下吧,守在客栈內外便可,没有本王的吩咐,不许擅自靠近上房,也不许惊扰了院內的人。”
“是,王爷!”
小孟子与赵財齐声应道,躬身退下,而后对著身后的人手递了个眼色,眾人立刻分散开来,有的守在客栈门口…………。
隨著他们的退去,整个上房周围又恢復了寂静,连风吹过窗欞的声响,都变得格外清晰。
水溶转身回到屋內,重新坐回桌前,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眼底的算计愈发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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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要看看,这些被派来监视他的人,能不能挡得住接下来的风浪,也倒要看看,姜喜与陆柄明,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究竟还会使出什么手段。
这份寂静並未持续太久,一道轻柔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门被轻轻推开
林黛玉身著一袭淡粉色襦裙,鬢髮轻挽,眉眼温婉,手中端著一碗温热的汤药,缓缓走了进来,轻声说道:
“夫君,听闻你昨夜受了伤,妾身让店小二熬了些安神止痛的汤药,你快趁热喝了吧。”
既然是演戏,当时是需要做得滴水不漏一点才好
她的声音轻柔,带著几分关切,瞬间打破了屋內的沉闷,也驱散了几分水溶周身的凌厉气息。
水溶抬头,看著她温柔的模样,笑著点了点头,伸手接过汤药:“有劳玉儿费心了。”
林黛玉走到他身边,轻轻替他揉了揉肩头,轻声问道:
“夫君,方才院外那般动静,可是姜公公与陆指挥僉事派来的人?他们可有为难你?”
她虽躲在屋內,却也听到了院外的声响,心中难免有些担忧。
“无妨,不过是他们派来护卫的人手罢了。”
水溶握住她的手,语气平淡,却也不愿让她太过担心“我已吩咐过他们,不许擅自惊扰,你不必担心。”
就在二人轻声交谈之际,客栈外不远处的一条僻静巷子里,几道狼狈的身影正蜷缩在墙角,神色狰狞,语气中满是怨毒与不甘,正是昨夜侥倖逃脱的萧烈、周奎,还有赶来得及时,却没来得及插手的孙老鬼。
周奎捂著肩头的箭伤,脸色苍白,疼得齜牙咧嘴,对著萧烈抱怨道:
“萧帮主,都怪你!非要急著动手,结果倒好,咱们几十號人手,死的死、逃的逃,我还受了伤,连那北静王的衣角都没碰到!”
萧烈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狠狠踹了一脚身旁的石子,怒声骂道:
“你还有脸说我?若不是你手下的人擅自动手,打草惊蛇,咱们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他既恨自己太过鲁莽,也恨水溶手下的人手太过强悍,更恨孙老鬼姍姍来迟,没能帮上半点忙。
孙老鬼佝僂著身子,坐在一旁,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试探:
“萧帮主,周当家的,事到如今,抱怨也无用。昨夜我赶过来时,战斗已经结束,水溶手下的暗卫个个身手不凡,咱们硬拼,显然不是对手。”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二人,补充道:
“不过,我倒是打探到了一个消息,那北静王昨夜受了伤,今日姜喜与陆柄明还亲自去客栈拜见了他,听说,姜喜与陆柄明很快就要带著大部队先行南下,只留下一些人手,护卫北静王三日之后出发。”
“哦?竟有此事?”
萧烈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与狠戾,猛地站起身,“这么说来,咱们还有机会?前面商定的黑风峡谷的计策就能奏效,定能取他狗命,拿到赏金!”
周奎闻言,眼中也闪过一丝希冀,忘了肩头的疼痛,连忙说道:
“对!萧帮主说得对!咱们趁他病,要他命!只要能杀了北静王,拿到赏金,之前的损失,就能全部补回来!”
而孙老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心中暗暗盘算:
你们倒是想得简单,陆柄明早已警告过我,不许动林黛玉一根头髮,更何况,水溶也绝非看上去那般好对付。
不过,若是能借他们的手,再试探一下水溶的虚实,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若是他们能得手,自己便能坐收渔利;
若是他们失败,也与自己无关,正好能向东厂交差,说是他们不听劝阻,擅自行动。
想到此处,孙老鬼缓缓点了点头,假意附和道:
“萧帮主说得有理,这確实是咱们唯一的机会。不过,咱们此次万万不可再鲁莽行事,黑风峡谷之事,必须好好盘算一番,一击必中,绝不能再给他们反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