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玄幻小说 > 明末:从海寇开始夺取天下 > 第30章 顺生学贸
    五月初五,天还没亮透,林顺生就被叫醒了。
    他一个激灵从草铺上坐起来,看见一个精锐水手正蹲在他身侧,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意思。
    “香主让你一起,跟他深入河口。”
    林顺生揉了揉眼,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他扭头看了看棚屋外面,天边刚泛出一点鱼肚白。
    他应了一声,翻身起来,隨手抹了把脸,跟著那个精锐水手往外走。走了没几步,发现另一个精锐水手已经等在棚屋外面了,两个人一前一后把他护在中间。
    这两个精锐水手他认得,据说是妈祖第一次给香主赐福时,凭空冒出来的十二个精锐水手。他们的藤牌和腰刀跟別的兄弟都不一样,保养得格外好,太阳穴也微微往外突。营地里的人私下都管他们叫天兵,说他们是妈祖娘娘手下的天兵,专门赐给香主做护卫的。
    香主让他跟著去河口,还派了两个天兵跟著,这是什么意思?
    出了营地往南走,穿过那片还没完全清理乾净的红树林边缘,就深入了河口。逐渐上升的气温配合著水汽,蒸起来扑在脸上,有点湿黏。
    赵奢已经带了十几个人在岸边准备出发了,手下藤牌手、鸟銃手都有。另外专门有四个人扛著两只大木箱,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顺生来了。”赵奢衝著他点了点头。
    林顺生低头恭敬抱拳:“香主。”
    “今天带你去和淡水社交易。”赵奢似乎意有所指:“以后就由你负责这一块。”
    交易?林顺生心里微微一惊:营地里一直有传言,说香主每隔几日就跟淡水河的野番做买卖,用些不值钱的零碎换金子。他一开始当是吹牛,金子那东西,野番能有多少?
    但之前何老鬼回来后,他偷偷问过几个老兄弟,都说真有其事,亲眼看见香主从野番手里端回两碗沙金,里头还混著狗头金呢!
    “是!香主。”他嘴里应著,脑子里却愈发糊涂起来。负责交易?林记里管帐的都是陈金水那种跟了林茂十几年的老人,他林顺生算什么?一个刚纳了投名状的新人,凭什么……
    来不及多想,林顺著跟著眾人分乘三艘舢板,向河口更深处划去。
    他还是第一次深入这河口,以前从没进过这种河道,密不透风的林子压在头顶,水又浑,总觉得下一刻就会从水里躥出个什么东西来。
    约莫划了小半个时辰,眾人终於抵达了之前几次交易的地点。
    坡上挺热闹像是村里赶集似的,三四十个人散散落落地或坐或站,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也没大人去管了。两条黄狗趴在树根底下吐舌头打哈欠,几个野番妇人正在给藤编的筐子编盖子。
    看见野番,林顺生一激灵下意识握住了身侧的腰刀。他身后一个精锐水手拍拍他的手腕示意他放轻鬆:“咱们不是第一次来这了,把刀放下,別误了香主的大事。”
    林顺生下意识鬆开了手,继续观察起来。
    野番眾人的正中间,站著上了年纪的头人。他身侧站著两个女人:一个是头髮花白的老妇人,手里拄著一根缠著藤蔓的木杖。另一个是十五六岁的少女,皮肤比旁人白净得多,头上戴著藤编的帽,帽檐插著几根鸟羽,手捧一个大陶碗。
    赵奢命眾人靠到岸边,全部下船。头人迎上来,抬起右手掌心朝外,嘴里短促地吐了两个字:“拉歪。”赵奢也照著做了,虽然发音不太准,但头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回头用巴赛语跟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几个人都跟著笑起来。
    这词的意思是平安,是他们见面时的问候。
    头人朝身边的老妇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老妇人点了点头,那少女便捧著陶碗走上前来。赵奢接过碗,將其中的土酒一饮而尽。
    另一边,那个腰间別著竹片的高个子端著一大篓熏鹿肉摆到眾人面前,又从身后几个年轻人手里接过更多土酒,一碗碗递过来。赵奢示意大伙每人都喝至少一大口,这是別人的习俗,一定要喝。
    林顺生学著眾人一一接过对方递来的土酒和熏鹿肉,虽然语言不通,但看得出双方氛围挺好。那高个子笑起来露出一口被檳榔染黑的牙,忙前忙后跟每个人碰碗,像是这场交易里最起劲的人。
    接下来就是互相交易的环节,林顺生看的有些目不暇接。赵奢命人带来的大箱子里,摆满了之前从月港採买来的小物件,鱼鉤、铜镜、小刀还有各种铁器。
    赵奢从箱子里挑出一面铜镜,递给头人。头人接过铜镜,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过来看了看镜面,手指在镜面上摸了摸,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林顺生注意到那个头人身侧的少女,她眼睛正直勾勾的盯著铜镜,看来颇为喜爱。赵奢也注意到了这点,他特地又从箱子里挑出最大的一块铜镜,双手递给了她,做了一个送的手势。
    这少女迫不及待地捧起铜镜,对著镜面整理自己的头髮,嘴角微微翘起来。旁边几个年轻的野番女子嘰嘰喳喳地冲她喊帕塔乌、帕塔乌,声音里带著笑意。少女脸微微红了一下,偷偷打量起赵奢。
    交易持续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林顺生发现赵奢仅仅通过几面铜镜、十袋粗盐、外加一些便宜的鱼鉤、铁器就从这些野番手中,交易到了至少四十张鹿皮还有十大碗金沙和狗头金。
    林顺生看的分明,碗里的金子比他想像的多得多。细碎的沙金泛著暗黄的光,混著一些泥沙,但颗粒很细很密。还有几块拳头大小的狗头金,形状不规则,表面坑坑洼洼,但分量一看就不轻。
    这十碗加起来,少说也能炼出五六十两黄金!这些黄金折银少说也得四五百两!
    交易顺利完成,双方都很满意,同时约定了下次交易的时间。头人叫来几个年轻人,抬著换来的铁锅、小刀、盐包,高高兴兴地往坡上走。赵奢也让兄弟们把鹿皮和装著金沙的陶碗搬上舢板。
    回去的路上,赵奢示意林顺生与他同坐一条舢板。林顺生有点紧张,小心翼翼地坐到赵奢对面,腰板挺得笔直。
    赵奢没看他,目光落在水面上,过了一会才开口:“看明白了吗?”
    “属下……看明白了一些。”林顺生斟酌著措辞。
    “看明白了什么?”
    “交易的时候可以送出一些东西。”林顺生鼓起勇气说:“是给对方头人看的,让头人觉得我们懂规矩、有诚意,以后才好长期来往。”
    赵奢微微点头:“还算不笨,还有他们自己喝酒之前,都会先拿手指蘸一点酒,弹两滴在地上敬祖灵,我不弹是因为在妈祖面前不用敬別的神。但他们没计较,反而觉得我豪迈。你以后来,记住先弹两滴,他们会更高兴。”
    林顺生愣了一下,回想起当时的场景,確实是这样。
    赵奢继续道:“那少女不是头人瓦歷斯的闺女或孙女,她是那个老巫女阿达乌的学徒。他们叫她帕塔乌,小巫女。阿达乌管祭祀、管禁忌,是部落里说话最有分量的人之一。我送东西给她的学徒,等於承认她的权威。以后他们內部要是有人想跟我做买卖,得先过她这一关,甚至过瓦歷斯那一关之前,就得先过她。”
    赵奢接著说:“还有物价。一般来说,一个铁锅、一块铜镜值一碗金沙。一斤盐加一把短刀值一碗金沙,三十个鱼鉤也值一碗。你下次来之前按照这个价格去准备,如果淡水社他们特別想要什么,会同你比划交流的。”
    “属下记下了。”
    “现阶段你要做的就是多多换取金沙和鹿皮。”赵奢慢悠悠说道:“后续等那几艘船修好,我就要准备开闢淡水到日本、吕宋还有琉球的航线。日本的商船需要鹿皮做甲冑、做革具,吕宋的西班牙人需要鹿皮做马鞍、做皮具,琉球那边盐一直紧缺。这些都是现成的销路,现在就要开始为备货做准备了。”
    林顺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想起自己刚入伙时的就想杀林茂报仇。但经过这一遭,他逐渐明白香主为什么说他眼皮浅了。
    香主可真不像个海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