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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3章 红拂的不甘
    机关朱雀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快速穿梭在无垠云海深处。
    为了以防万一,避免被人发现,掌舵的上官屏谨慎地將高度压在云层翻滚的暗流带中。
    纵使墨鈺已经通过传音告知她们匯合,但在三女的印象中,她们仍在被星宫这个乱星海本地霸主追杀。
    行事必须小心!
    “嗖!”
    突然,天际尽头,一道金虹以恐怖速度直逼机关朱雀的尾流而来!
    “不好!有星宫长老追上来了!准备迎敌!”
    上官屏厉声疾呼,瞬间拍在控制核心上,不顾朱雀龙骨发出的哀鸣,强行將速度再度推至极限。
    正在聚灵阵中休整的甘如霜和红拂闻言,也是当即应激,各自拍向腰间储物袋。
    “錚!錚!”
    两尊元婴级傀儡轰然砸落在船尾甲板。
    “结阵!”甘如霜低喝。
    红拂立即配合地十指掐诀。
    在之前被十八元婴追杀的绝境中,她们硬是被逼出了所有潜能,迅速掌握了墨鈺留在通宝决中的傀儡合击秘术。
    周遭海域的火灵气与金灵气如同被捲入黑洞般,向著两具傀儡的胸口坍缩。
    这等蓄力一击,若是打实了,即便是金魁大长老那等元婴中期巔峰修士,也得脱层皮一然而,那道金虹的速度实在太过骇人,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已跨越了数千丈的距离,死死咬住了飞舟的光幕。
    “来不及蓄力了!先把他打下去!”
    甘如霜清冷的眸子闪过一抹狠厉,与红拂心意相通,直接强行引爆了傀儡体內尚未饱和的灵气大炮。
    两具傀儡金人身上的灵光瞬间膨胀到极致,暴虐能量眼看就要如火山般喷发。
    突然间,所有灵光沉寂。
    两尊元婴级傀儡竟像生锈的废铁般,僵立在原地,再无半点反应。
    “怎么会?”
    甘如霜绝美的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解。
    总不能是这两具傀儡金人在这要命的时候,突然能量耗尽了吧?
    “別管傀儡了!你们走!不要回头!要是墨鈺问起来,就说我半路走散了!”
    短暂的惊愕后,红拂虚空一握,唤出一柄长剑,浑身散发狂暴亟雷之力,冲了上去。
    作为越国修仙界中坚一代里少有的狠人,红拂虽然性格执拗古板,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却有著惊人的果决。
    既然傀儡失效,与其三个人被一锅端,不如她一个人顶上去,用命给剩下两人创造逃掉的机会。
    “红拂师姐!”
    在甘如霜惊呼声中,那道金虹已经逼近到了百丈之內。
    金光稍敛,一道背生双翼、修长挺拔的魔神身影已然隱约可见。
    “给我死!”
    红拂没有丝毫怯懦,毫不客气地一剑刺了过去。
    “鏘!”
    金铁交鸣震碎了周围的云朵。
    红拂只觉眼前一花,对方剑指轻弹,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著剑身逆流而上,震得她虎口崩裂。
    紧接著,那人影伸手一探,便近身扼住了她的手腕。
    “此人竟能完全无惧我的亟雷之力!”
    红拂心头大骇,眼中狠色更浓。
    她果断地主动鬆开握剑的右手,左手並指如剑,法诀瞬息掐动。
    “疾!”
    被鬆开的亟雷长剑在半空中化作一团雷暴,近距离直取向对方的咽喉!
    几乎零距离贴脸杀,按理来说同阶间难有人能反应过来。
    可那双翼人影却只是未下先知般侧了侧头,便让剑光雷霆擦著耳畔掠过,避开了梟首一击,另一只手更是凌空一抓。
    亟雷飞剑被他死死握在掌心,剑身上淡红雷电跳跃,却连他手心的一点皮都没能擦破,彻底隔绝了红拂后续所有的剑诀变化。
    手段尽出,却被对方如此轻易化解。
    红拂冷著脸,眼中没有半点波澜,怀中亟雷瓶已在道袍遮掩下浮现,欲要贴脸释放其內所积蓄的全部力量,来个玉石俱焚。
    然而,那双翼人影忽然撤去了身上笼罩的金光,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师尊,差不多得了啊!您还真想把你的乖徒儿给打杀不成?”
    这熟悉的轻佻语气,这张年轻俊朗的脸。
    红拂看著近在咫尺的墨鈺,心中那根紧绷到几乎要断裂的弦,不知为何,竟莫名安定了下来。
    凡人墨鈺见她神色有所缓和,咧嘴露出一个灿烂笑容,正准备再调侃两句活跃气氛。
    然而,他低估了女人的反覆无常,更低估了他这位古板师尊的脾气。
    “刺啦!”
    红拂面无表情,依旧催动了亟雷瓶。一道指头粗细的淡红雷光,劈在了墨鈺那只还扼著她手腕的右手上。
    “嘶!”
    凡人墨鈺意识到什么,当即鬆开扼住红拂右腕的手,甩手做出夸张的吃痛状。
    红拂足尖轻点虚空,向后飘退数丈,与他拉开了一段距离。冷漠目光上下打量了墨鈺一番,確认这小王八蛋连根汗毛都没伤到。
    “剑,还我。”
    她伸出白皙手掌,声音冷漠,又恢復了那个不近人情的红拂师太。
    作为师尊,眼看著曾经的徒弟不仅修为反超了自己,甚至按照规矩,自己还得反过来低声下气地喊他一声“师叔”————这本就够让人鬱闷的了。
    结果现在还要反过来被他考验试探!
    以红拂古板要强的性子,哪怕只是在心里想想这种荒谬的落差,都压不住地泛起一种想死的羞耻感。
    凡人墨鈺深知自家师尊脸皮薄、脾气轴,连忙收敛了吊儿郎当的做派,笑著將手中法剑双手奉上。
    “师尊勿怪,这绝非弟子有意作弄。实在是师尊您反应太迅捷,这杀招出手太快。弟子刚才飞得太快,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就被师尊您直接提剑贴脸攻了上来。”
    “呵呵。”
    红拂一把夺回法剑,冷笑一声,根本懒得理他。
    元婴级別的神识,有本事万里传音通知匯合,却偏偏来不及在百丈的距离內提前喊一嗓子是吧?
    你猜我信不信你这小混蛋的鬼话?
    很显然,不止红拂不信,一旁的甘如霜也明显不信。
    这位雍容华贵的绝色佳人阴沉著脸走上前来,一把搀住红拂的玉臂,狠狠地剜了墨鈺一眼。
    隨后,她转过头,语气温柔得判若两人:“红拂师姐,你没事吧?有没有伤著哪里?”
    红拂摇了摇头,薄唇紧抿,没有开口。
    甘如霜立刻扶著她,径直走回飞舟后方的聚灵阵,连看都没再看墨鈺一眼。
    看著甘如霜那明显是动了真怒的背影,凡人墨鈺站在原地,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悔意。
    完犊子了,这下是真的把老婆惹毛了。”
    他原本只是想顺手测试一下三女的临场反应,结果倒是让他非常满意。
    与越国刚被魔道入侵时七派的拉胯表现相比,现如今三女的反应速度和应对手法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但代价是————甘如霜生气了。
    以这女人的性子,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自己大概率是別想上床睡觉,得独守空房了。
    “没事閒的测什么战斗素养?我这纯粹是在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啊。”凡人墨鈺在心底暗骂了自己一句,灰溜溜地走上前。
    他隨手从储物袋中摸出几十颗中阶灵石,狗腿地对甲板上的聚灵阵进行完善调整,並將阵法一分为二。
    专门为甘如霜调製成火水双属性,以及適合红拂的金水属性。
    顷刻间,聚灵阵內的灵气浓度暴增了数倍,化作浓郁的灵雾。
    这小子,倒是还算有几分心意。
    两女虽然没有说话,但脸色却也稍缓了些许。
    “墨师兄————”
    站在舵盘旁观望的上官屏,看到墨鈺近前,咽了口唾沫,语气中带著几分敬畏与心虚。
    毕竟刚才那情况,理论上应该是由她这个修为最高者出手的。
    当然,她也可以狡辩是自己要架船,否则一个都逃不了。
    可这就涉及到,她和甘如霜与一个红拂,哪个在墨鈺心中更重要,以及墨鈺会不会迁怒於她了。
    “辛苦你们了。”凡人墨鈺对她点了点头。
    上官屏见状微微鬆了口气,看样子这位七派太上皇,似乎並不打算小题大做的追究她责任。
    “我与星宫的天星双圣打成了合作。”
    凡人墨鈺又扭头看向甘如霜与红拂,企图用宗门利益来缓和,“之后,我们將以那处连通两地的上古传送阵为核心枢纽,展开双边贸易。以乱星海这取之不尽的妖兽资源,再加上我在越国推行的一系列改革,七派实力必然能在短时间內迎来一场空前的大爆发!”
    “真的?”
    三女闻言皆是一喜。
    越国七派虽然承平日久,外加资源贫瘠,实力偏弱。但各派弟子的归属感,还是挺强的,尤其是她们这种高层长老。
    能够看到自家宗门壮大,对她们而言,或许是修为增长外,为数不多能触动她们心弦的东西了。
    “当然。”
    凡人墨鈺从上官屏手中接过了机关朱雀的控制权,亲自驾驭,“不过,这么大一块蛋糕,全交给星宫的人我不放心。我打算从七派中抽调一批人常驻乱星海,成立七派商会,全权负责贸易事宜。至於人选————”
    “上官师姐,红拂师尊。我意由你们二人全权主导此事,如何?”
    “师妹愿尊师兄法旨!”上官屏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当即拱手应下。
    乱星海这地方她在空中飞了快一个月了,差不多逛了小半的地图,自然清楚负责此事能捞多少油水。
    纵使她身为元婴修士,面对这等泼天的富贵,也是心动不已。
    要知道,上古传送阵的承载量是有上限的。
    哪怕是不贪墨一分一毫,单凭这资源的分配权,就足以让她掩月宗在七派中的地位不可撼动。
    作为投机者的她,怎么可能放过这等通天的肥差?
    而这也正是墨鈺点名红拂和上官屏的原因。
    他出身黄枫谷,而掩月宗又因为甘如霜的关係,在前期给了他许多支持。
    故而,他一直以来的態度,都是对这两派有所倾斜的。
    红拂在略加思考后,也想明白了这背后错综复杂的利益交织,以及两地交易中她所能攫取到的好处。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並没有欣然接下这份肥差。而是沉默了片刻,带著几分迟疑道:“墨师————墨鈺。我不太擅长这种事,你还是换李化元师弟,或其他人来担任此职比较合適。”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打算,等回到越国后,便直接回黄枫谷闭生死关。不破元婴,誓不出关!”
    “什么?”
    凡人墨鈺掌舵的手微微一顿,转过头,一双素来漫不经心的眸子里少见地浮现出一抹凝重:“师尊,你才刚突破结丹后期不久,法力积累根本不够!而且————你的心魔。”
    “是啊,红拂师姐,你千万不可衝动!”
    一旁的甘如霜也是大惊失色,完全顾不上还在生墨鈺的气,带著几分急切地握住了红拂的手劝道:“突破元婴何等艰险?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若没有数甲子的积累和万全的准备,贸然闭死关,几乎与自杀没有区別啊!”
    这些天共同患难的生死经歷,让甘如霜与红拂的关係突飞猛进。
    她对这个表面古板冷漠的道姑大为改观,甚至已经引为无话不谈的闺蜜至交,绝不忍心看著红拂因为一时的执念而去送死。
    “我已经积攒到了足够的修炼资源。”
    红拂面若止水,依旧古板而执拗:“而且,你们说的没错,我的心境確实有缺。但正因为底蕴不足、心魔作祟,所以才更需要下定决心,提前闭生死关,打磨心性与修为!”
    “否则————”
    她说著,偷看了墨鈺一眼,眼中复杂神色转为坚定,“我此生恐怕再难有突破元婴之日。”
    就算我穷极一生,也註定无法追赶上你的脚步。但最起码我也得突破元婴,获得与你平辈论交的资格!
    把曾经的徒弟,强行改口叫做师叔,甚至受他羽翼庇护什么的————这种事,对我而言,比死还要难以忍受!
    “7
    甘如霜哑然,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因为红拂这番言论確实是正途。
    所谓闭生死关,本就是修行者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绝心態,毅然斩断一切尘缘与退路。
    这种破釜沉舟的意志,对心境有极大加成。
    通常情况下,只有那些寿元即將耗尽、自知时日无多、不得不做最后挣扎的老怪物才会被逼无奈地选择这条路。
    而像红拂这种,明明寿元还很充足,却为了追求大道精进,主动选择闭生死关的修士————决心更强,对心境的加持亦是前者的十倍、百倍!
    凡人墨鈺看著红拂决绝的神態,就知道自家师尊的执拗又犯了。
    “劝肯定是劝不动了。不过,既然师尊有这份向死而生的决心————之后水群的时候,倒是可以问一下万能的群友们。纵使师尊最后真的无法碎丹结婴,也绝不能让她身陨於此才是。”他心中嘀咕著。
    在原时间线中,慕沛灵便是在衝击元婴时死於心魔反噬。
    虽然群里那帮大佬天天吐槽说,灵气修仙体系“修命不修性”,全靠资源堆砌,所以才会成了黑社会修仙。
    但实际上,相比於吞噬世界的基因武者体系和黑神话世界的灵韵体系。
    灵气修仙体系,其实已经是非常讲究心境的了。
    结丹期要过红尘劫,元婴期要渡心魔劫,甚至成了真仙,也还是免不了受天人五衰之苦,需从中超脱。
    可以说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的境地。
    从力量能级上讲,修仙界的元婴、化神老怪,撑死了也才不过恆星级武者水平。
    可人家吞噬世界的恆星级武者,撑死感悟一下领域也就够了,压根就没有对自身心境的要求。
    哪里像修仙者这样,升个级还得防这防那的?
    机关朱雀上的气氛,因为这个事关生死的沉重话题,变得格外压抑。
    几人都没再开口。
    上官屏见没自己什么事了,也乖乖跑到角落盘膝坐下,闭目吐纳,静心舒缓这几日来的高强度紧张情绪。
    飞舟在云海中又孤寂地全速疾驰了七八天,终於悬停在一处海域上。
    凡人墨鈺立於船头,双眸微闔,眼底燃起蓝色焰。
    他开启了大罗洞观的视野,对著虚天残图的指引,仰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盯著眼前这片看似空无一物,但在时空视角下却隱约浮现叠影的庞大建筑轮廓。
    “终於到了————虚天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