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其他小说 > 炮灰女配被扑倒了「快穿」 > 御庭春(19)
    半月后,暖光透过窗棂,在床帐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月瑄缓缓睁开眼,起初还是那片熟悉的朦胧,可当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身侧时,那片朦胧却如同被清水涤荡的薄雾,倏然散开了。
    枕边人的面容,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映入她的眼帘。
    赵栖梧是侧身睡着的,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落在额前,被晨光染成浅金色。
    他惯常穿素色里衣,领口微松,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锁骨。
    即便只是安睡,眉骨依旧锋利挺拔,鼻梁高挺,唇形偏薄,色泽浅淡。
    明明是男子,却生得过分艳丽,眼尾微扬,轮廓干净又昳丽,雌雄莫辨,美得极具冲击力。
    这是她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男儿身的模样。
    月瑄看得失了神,连呼吸都放轻了。
    赵栖梧似乎察觉到目光,浓睫微动,缓缓睁开眼。
    初醒的眸子里还带着一丝慵懒的雾气,却在捕捉到她怔愣的目光时,瞬间清明,漾开温润的笑意。
    “能看清了?”他嗓音微哑,带着晨起的磁性,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流连,确认她眼中那抹清晰的焦距。
    月瑄下意识点头,脸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这般近的距离,如此清晰地看他,与先前朦胧感知下的想象全然不同。
    褪去了公主妆饰的柔化,他眉宇间属于男子的英气与那份慑人的昳丽交织在一起,冲击力太强。
    “那便好。”赵栖梧唇边笑意更深,他撑起身,里衣领口随着动作滑开些许,露出更多线条分明的肌理。
    他仿佛浑然不觉,只是自然地伸手,替她将一缕睡乱的青丝撩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滚烫的耳廓。
    “这两日恰好是江南的花朝节,虽已近尾声,但夜里还有灯会和花神游街,颇为热闹。可想出去走走?”
    月瑄怔了怔。
    花朝节……
    她已经许久许久,没有感受过这般热闹的烟火气了。
    在看不见、看不清的这些日子里,没人能体会她对能看见这世间一切事物的向往。
    月瑄心头微动,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软:“……想的。”
    赵栖梧笑了,那笑意仿佛春风拂过初绽的桃花,眼尾微扬,昳丽中带着一丝温柔得令人心悸的纵容。
    “好。”
    ……
    夜色初临,江南水乡的灯火次第亮起,映得河水波光潋滟。
    花朝节的人潮如织,两岸灯火倒映在水中,碎成千万点流金。
    月瑄被赵栖梧牵着手,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她已换上鹅黄色的襦裙,外罩藕荷色绣缠枝莲的薄斗篷,发间簪了一支白玉兰,清丽得如同枝头初绽的花。
    这是她眼疾痊愈后第一次出门,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眼前的一切都太过鲜活明亮,让她有些应接不暇,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那些在黑暗中想象了无数遍的热闹景象,此刻真真切切地铺陈开来,让她眼眶微微发热。
    赵栖梧始终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不动声色地为她隔开拥挤的人潮。
    他今日也换了身寻常的天青色锦袍,玉冠束发,少了平日的威仪,多了几分清贵公子的气度,只是那过于昳丽的容貌依旧引来不少侧目,又在他清冷的目光下匆匆移开。
    “小心台阶。”他低声提醒,在她迈上拱桥时,手臂微微用力,将她虚拢在怀中,挡开迎面而来的人流。
    月瑄被他稳稳护在怀中,踏上石桥。
    桥下流水潺潺,河灯盏盏顺水而下,烛光摇曳,映得水波碎金浮动。对岸花神庙前笙箫阵阵,花神游街的队伍缓缓行来,衣袂飘飘,恍若仙人临凡。
    “那是花神娘娘的仪仗,”赵栖梧在她身侧低声解释,气息拂过她耳畔,温热,“今夜最后一场游街,祈福来年花木繁盛,也算为花朝节收尾。”
    月瑄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数十名身着彩衣的少女手提花篮,簇拥着一座装饰繁复的花舆缓缓行来。
    花舆之上,扮作花神的女子面覆轻纱,身披锦绣,手持一枝桃花,向两岸百姓颔首示意。所过之处,花瓣纷扬如雨,香气袭人。
    “真美……”月瑄不禁轻叹,目光追随着那片绚烂色彩,连自己被人潮又挤得贴近了赵栖梧几分都未曾察觉。
    赵栖梧垂眸,看着怀中人仰起的侧脸。
    桥畔灯火映在她清澈的眸中,漾开细碎的光,那双曾空洞茫然的眼睛此刻盛满了鲜活的光彩,比这满河灯影、漫天飞花更令人心折。
    他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更妥帖地护在身侧,声音放得低缓:“前面有处临水的茶楼,二楼雅座视野好,可看清整条游街队伍,也免得被人冲撞。可想去坐坐?”
    月瑄正看得入神,闻言下意识点头。
    赵栖梧牵着她,穿过人流,走向河畔一座清雅的二层小楼。
    掌柜显然认得他,见他们进来,只恭敬一揖,便亲自引着上了二楼临窗的雅间。
    雅间不大,陈设简洁,推开雕花木窗,正对着河道与对岸的花神庙。
    游街队伍恰好行至楼下,乐声、花香、人群的欢呼声扑面而来,热闹却不显嘈杂。
    小二奉上清茶与几样精巧点心,便悄然退下,将空间留给二人。
    雅间内茶香袅袅,混合着窗外飘来的淡淡花香与人间烟火气。
    月瑄倚在窗边,目光追随着楼下缓缓行过的花神仪仗,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能重新看清这繁华世界的喜悦,如同细密的暖流,一点点浸润心田。
    赵栖梧并未落座,只是站在她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视线未曾落在窗外热闹,反倒长久地停留在她的侧脸上。
    灯火勾勒着她柔和的下颌线与纤长的脖颈,那双恢复了神采的眼眸此刻熠熠生辉,比他见过的任何珍宝都要动人。
    “看得这般入神,”他低声开口,嗓音在喧嚣的背景音里格外悦耳,“可有想去的地方?或是想做的事?”
    月瑄闻声转过头,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赵栖梧脸上。
    暖黄的灯火映着他昳丽的眉眼,眸色深深,专注地看着她,仿佛周围一切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她心头微动,目光又飘向楼下蜿蜒的河面,那些随波逐流的河灯星星点点,承载着不知多少人的祈愿。
    “我……想去放一盏河灯。”
    赵栖梧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仿佛早已料到她会这么说。
    “好。”他应得自然,转身朝门外候着的侍卫低声吩咐了一句。
    不多时,侍卫便捧来两盏精致的莲花河灯,一盏嫣红,一盏月白,以素绢为瓣,中空处可置小烛。
    赵栖梧接过,将月白的那盏轻轻放在月瑄掌心。
    “可要写心愿?”他问,声音柔和,递过一支细小的毛笔。
    月瑄接过笔,却有些犹豫,抬眼望他:“写什么才好?”
    “心中所想即可。”赵栖梧站在她身侧,微微俯身,气息拂过她额发,“无人知晓,亦无人评判。只求心安,或……祈愿成真。”
    他的声音低缓,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目光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耐心等待着。
    月瑄垂眸思索片刻,终究提笔,在灯内小小的素笺上,极轻极快地写下一行小字。
    写完便立刻将素笺卷起,塞入花心,脸颊微红,不肯让他瞧见。
    赵栖梧也不追问,只含笑看着她做完这一切,才将自己手中那盏嫣红灯的素笺也从容卷好放入。
    他写的什么,自然也未曾让月瑄看见。
    “走吧。”他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河边有专供放灯的石阶。”
    二人下了茶楼,沿着河岸漫步。
    此处人流稍疏,水面倒映着两岸灯火与天上疏星,河灯点点,随波光悠悠远去。
    赵栖梧寻了一处清净的石阶,先一步走下,试了试稳固,才回身朝月瑄伸出手:“小心,石阶有些滑。”
    月瑄将手放入他掌心,被他稳稳扶着,一步步走下石阶,临近水边。冰凉的河水气息混合着水草与灯烛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蹲下身,将手中的月白河灯小心放入水中,指尖拨了拨水,那灯便晃晃悠悠地漂了出去,混入一片星河般的灯流中。
    赵栖梧蹲在她身侧,也将那盏嫣红灯放入水中,两盏灯一前一后,依偎着缓缓漂远。
    月瑄的目光追随着那两盏渐渐远去的河灯,直到它们融入远处的星河灯海,再也分辨不清。
    水波荡漾,光影摇曳,她心中那份隐秘的祈愿,仿佛也随着流水飘向了未知的远方,只留下淡淡的怅惘和一丝安稳。